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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风平静的坐在叶观海的面前,静静的等待他将所有的愤怒都宣泄出来。
“叶叔叔,可否听我一言?”
叶观海此时的愤怒情绪已经渐渐平复下来,只是他看着江风的目光依旧存着几分失望。
“江风,我本以为你是有些孱弱,但能写出满江红那样的词句,绝非一个懦弱的人,但你今日的话,让我很是失望。”
江风平静的说道:“叶叔叔,我不是怯战,而是如今这一战,不适合打!”
“为何不适合?如今丧将军大破敌国北凉,我朝军士士气更胜,若是此时不乘胜追击,只怕别国会以为我姜朝懦弱怯战,只怕到时,人人皆以为我姜国可欺!江风,我说的这些,你在对我说出这句‘不能战’之前,可曾想过?”
江风摇摇头,坦然道:“叶叔叔,说实话,你说的这些我都没有想过,我想的,只是这一战为什么不能打,而不是这一战为什么必须打!”
“那你说,为什么这一战不能打!”叶观海恨铁不成钢的问道。
此时叶观海分毫没有任何期待,因为他已经是失望至极,这一战为什么要打,不仅仅是扬我国威,还是要借这一战,来提高姜朝国内,将士军卒的待遇!
太多解甲归田的军卒饿死了,他们在国战之中负了伤,是为了国家而丢掉了手脚,但是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待遇!
甚至对于战死的英烈的抚恤金都十分微薄!
江风淡淡的说道:“叶叔叔,你冷静些。”
叶观海冷冷的看着江风,冷静?他此刻最是冷静。
所有人都不明白他叶观海为什么嗜战!
连陛下都觉得他过于激进!
就算连日以来受到无数次暗杀,他都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,这一战必须打!
而好在,皇帝陛下也支持他的想法!
他本来不期望江风能够理解,但是此刻江风竟然与那些懦弱腐朽的文官一样,来劝说他不要打此战!
江风平静的与叶观海有些冷飕飕的目光对视着。
会客厅里的整个气氛,瞬间好像降到了冰点。
叶长淑站在门外,背靠着门,紧张的注意着会客厅里二人的动向。
方才她便来了,正好听到江风说那一句。
这一战,不能打!
之后,叔侄二人之间的春风和煦,一下子犹如烟尘,秋风一吹便消失不见。
取而代之的只有深秋的萧索。
叶长淑捏了一把冷汗,心里祈求着江风不要在说下去了。
叶长淑深知自己的父亲想要什么,自然是想要一场大胜仗。
如今姜朝的军中武将地位岌岌可危,需要一场大胜仗来挽救。
一个国家一旦军中不稳,武将不忠,那整个国家都将摇摇欲坠!
所以,江风说出那句话的时候,父亲其实便已经动了怒。
甚至,父亲已经后悔这一纸婚约了。
想到这里,叶长淑心中一紧,不断的祈祷,不断的哀求。
不要在说了…不要在说下去了…
江风自然也明白,如果再说下去,万一让叶观海彻底失望了的话,那这一纸婚约,只怕是要作废了。
但是江风并没有退却。
而是直视着叶观海的双眼,问道:“叶叔叔,小侄知道你想要什么,无非就是一场能扬我国威的大胜仗,那么,如果败了呢?”
叶观海眉头一皱,冷哼道:“打仗本就没有十全把握这一说,但是我朝如今得丧将军助,士气正盛,若此时不乘胜追击,难道要等这敌国北凉休养生息,来年开春,再犯我姜朝边境吗?”
江风静静的听叶观海说完,沉默了一会儿,道:
“如今姜国军士疲敝,军备不齐,要跋涉千里到姜朝边境,此时已然深秋,边境更是大雪封山,全军开拔要多久才能到达国之边境?又要多久才能抵达敌之国境!”
“而且要在敌之国境上,便是他人之主场上战斗,我姜朝将士是否能够忍受极寒恶劣的天气,在冰雪之中作战杀敌?在天寒地冻之中,人的士气是衰弱的最快的!”
叶观海怒叱道:“哼!我朝之将士是在冰天雪地里作战,难道敌国士兵就不是在冰天雪地里作战了吗?他们能战,难道我姜国将士就弱他们一筹?”
江风叹了口气,又说道:“叶叔叔,敌国北凉本身气候就是恶劣,他们便是在那戈壁草原上生长而成的,他们皮糙肉厚,对于恶劣天气自然有了先天的优势,他们能比我们的将士更加抗冻!”
江风的声音很轻,但并非有半点委曲求全,反而思路条例都十分清晰。
“还有我军粮草!或许可以从京都之中走渭河水路一直向下,但是之后若是遇到大雪封路,我军粮草一断,军中势必会军心不稳!没有足够的粮食,没有足够的御寒物资,再加上过重的辎重,那到时该如何进退?”
“住嘴!”叶观海呵斥道。
但是此刻叶观海的脸色青白相间,他不是不明白江风所说的这些,但是如今这一仗必须打。
“粮草走不了水路便走陆路!就算是翻山越岭,也要送到!不要太小看我姜朝将士的七尺之躯了!”
江风叹了口气:“是啊,叶叔叔你说的对,这一仗现在打正合适,我军是可以克服天时不作美,也可以地利在他人,但是如何克服人和?”
“人和有何问题?”
江风道:“我军是乘胜追击,那北凉被丧将军击退,这个冬天自然是不敢再次进犯,但是这个冬季里,他们也是十分难熬了…”
江风缓缓站起来,走到了门口,看到了满脸紧张的叶长淑,叶长淑看着江风,缓缓摇摇头。
江风眉目微微低垂,头也不回的问道:
“叶叔叔可知道…”
“何为,骄兵必败!”
“何为,哀兵必胜!”
会客厅之中的叶观海浑身一顿,看着江风的背影,缓缓出神。
叶长淑走了出来,站在会客厅外,看着自己的父亲。
叶观海喃喃自语:
“哀兵,相惜而不趋利避害。”
“故,哀兵必胜。”
“但是这一仗,不是我能决定的,能决定的人,是陛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