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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人出了大殿后,穿过阴阳两仪图回到了沈家大宅。几人透过玄光镜看大门外的景象。
门口来了两拨人,前面一拨就是顾鑫和许婷夫妇,他们如今的状态不是很好,顾鑫满脸焦急的神色。夏日里阳光大,他的额头和背上已经满是汗水。许婷更是狼狈。她面色煞白,高高隆起的腹部好像有什么在蠕动,可能是因为劳累过度,也可能是因为恐惧,她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,她无力地把全身一半的重量都靠在了丈夫的身上。
而另一拨则是一群和尚。没错,就是一群。领头的是和尚年纪很小,看起来和姜瞳差不多大,他静静地站立一旁,看着七八个青年武僧在原地兜兜转转。沈若冰打开玄光镜的时候,他若有所感地抬头看了一眼,这让沈若冰不由赞叹小和尚灵识之敏锐。
沈家大门口有二十四小鬼,他们是沈宅的第一道防线,只要没有主人家的开口。他们不会让来人踏进沈家大门一步。这些小鬼虽然单独作战时战斗力不高,但它们个个是鬼打墙的高手,二十四个小鬼一起鬼打墙,没有两分手段还真进不了沈家的大门。
沈若冰眉心紧皱,她意识到又有麻烦上门了,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,就算是坐在家里,也总有麻烦事找上她。沈若冰折了个传音纸鹤,传音小鬼们放许婷夫妇进来,她对许婷夫妇的印象不差,既然人家求上门了,她也不好将人挡在门外。
小鬼们接到沈若冰的传音,迅速撤掉了许婷夫妇身周的鬼打墙。
顾鑫看着老婆的脸色越来越差,心里急得上火。他从小什么都普通,长得普通,家世普通,成绩普通,找的工作也普通,唯一不普通的就是找了个长得像神仙的老婆。许婷不仅对他好,对顾鑫的父母也孝顺,大家都说,这顾鑫是积了八辈子的福气,才遇上了许婷。
顾鑫自己也是这么想的,他不知道许婷看上了他哪儿,但是顾鑫感觉得到,许婷爱他绝对不比他爱许婷少。当许婷告诉他,她是许仙和白素贞的女儿时,顾鑫第一反应是老婆在开玩笑,可是当许婷露出身上若隐若现了鳞片时,顾鑫也不得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“妖”的存在。但那又怎么样呢!他在小时候看《白蛇传》的时候,就十分看不起许仙,白素贞为他操持家务、生儿育女,他却翻脸无情,要出家当什么和尚。这种事,他顾鑫是绝对做不出来的。
许婷告诉顾鑫,她的妖血一直被白素贞用法力压制在身体深处,但是由于怀孕,她体内的妖血再次骚动起来,她怕金山寺的和尚感觉到,不会放过她。顾鑫那时安慰许婷说,这世间已过千年,世上早就没有金山寺这座寺庙。
但哪知他那天话刚说完,第二日就有一个小和尚领着七八个武僧上门,自称来自金山寺,来收服蛇妖余孽。
许婷和那群和尚一照面,她背后就窜出一条巨大的蟒蛇虚影和一众和尚缠斗在一起,夫妻两趁机离开了家中。
和尚是循着妖气而来的,不管许婷躲到哪里都会被找出来。许婷在走投无路之际,想到了自己半年前刚刚从西湖底下醒来时遇到的那个前辈,便抱着赌一赌的心态来到了沈家门前,但没想到,还没进门就遇上了鬼打墙。
不过幸好,不仅是他们,追来的金山寺僧人好像也难以突破鬼打墙的阻拦。巨蟒虚影和金山寺僧人一战后,耗费了大量的妖力,如今正精神萎靡地趴在许婷的身后。
正在许婷和顾鑫几乎要绝望的时候,眼前的鬼打墙突然就消失了,一个小鬼的头从虚空里显现出来“主人叫你们进去,跟我走。”
说着自顾自地向前飘去,顾鑫和许婷对望一眼,急忙跟上。
顾鑫和许婷不似当初沈浩他们,进来的时候有沈若冰的带领,一切法阵机关在沈家血脉前都没有作用,许婷咬着牙关走在通向沈家大厅的路上,从四周传来的阵阵威压,让她的脸色更加苍白。
等跨入沈家大厅的时候,她已经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满身满身的全是汗。她看到林伯,神情激动,上前两步“前辈,你救救我肚子里的孩子,求求你,求求你!”
林伯面无表情地后退两步。
沈若冰和沈浩都没有说话。既然是许婷他们求上门来,自然要让他们先开口,沈若冰做了这么多年生意,深谙此道。
终于,顾鑫发现了坐在主桌上的沈若冰,惊呼出声来“是你,沈……沈若冰!”他对几日前的两女还有印象。
许婷一心想找林伯,因此一见到林伯就心情激动,没顾上看大厅里的其他人,听到丈夫的惊呼声,她抬头望去,发现除了林伯,这大厅里还有两个人的存在。沈浩面无表情地轻轻瞥了他一眼,许婷只觉得从脚底泛起一股冷气,她身后的巨蟒虚影更是如临大敌,强自振作精神紧紧盯着沈浩。沈浩对于巨蟒的挑衅,只是不屑地一笑,随后退回到沈若冰的身后。
“是你……”许婷见到笑意盈盈的沈若冰,心里却丝毫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,她敏锐地察觉到,不管是深不可测的林伯还是气势逼人的杨浩,两人都隐隐以沈若冰为主。
她紧咬下唇,开口道:“你能不能救救我的孩子,让我做什么都可以,救救我的孩子!”
沈若冰轻叹一口气“你坐吧,沈家打开大门做生意,没有让客人站着的道理。”沈若冰见许婷的脸色实在难看,还是有些不忍心。
许婷坐下后,喝了一口沈家特有的茶水,知觉一股暖流从身体里升起,自己因为两个孩子不断汲取妖力而疲惫的身子也感觉轻松了两分。
她脑子里灵光一闪,想起了当年那个自己称做哥哥的人说过的话。沈家,难道是那个沈家吗?她脸上不由出现一抹喜意,若当真如此,那她和她的孩子说不定真的还有救!
“沈天师?”许婷试探性地问道。
沈若冰轻抿一口茶水,说道:“叫我沈若冰或者阿冰就好。”
许婷见沈若冰没有反驳,不由激动起来“沈天师,请你接下我的生意,不管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!只要你能保我肚子里的孩子没事!”
顾鑫一头雾水,但看老婆的样子,知道沈若冰可能可以救他们一家,也急忙接口道:“对对对,我老婆说得对,不管多少钱,我都付,拜托拜托了。”
沈若冰没有接许婷的话,反而是笑着打量了顾鑫一眼“你老婆是蛇妖的女儿,半人半妖,你就不怕她?”
顾鑫挠挠自己的脑袋,呆呆地说道:“那是我老婆,有什么好怕的?”
两人之间缱绻的情意让沈若冰也不由为之侧目,但这并不能成为她接下这单生意的理由。说实话,这单生意她是不会接的,她可以在那群僧人手下保住许婷,但是让她保住孩子。对不起,她做不到。那孩子的存在只会破坏天地秩序,她作为天师,仅仅袖手旁观就已经是失职了。沈若冰苦笑一声,没想到有一天她也要扮演王母和法海这种角色。
沈若冰正要开口,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穿过沈家重重禁制,传到了大厅中“金山寺主持法空拜见沈家家主。”
沈若冰明白,那法空和尚此举是在向自己表示他有能力破除二十四小鬼的鬼打墙,想让沈若冰自行解除,好不伤了两方的颜面。
林伯上前一步,想要出手,被沈若冰拦住了“林伯,他们还用不着你出手。阿浩,你去,打服了带回来,别下死手。”
沈浩闻言,点点头,瞬间消失在沈家大厅里。
至于许婷,沈若冰决定实话实说“我能帮你压下体内的妖血,让你重新做回正常人。这个交易,你接受吗?”
沈若冰虽然没有把话挑明,但许婷哪有不明白的。自己的孩子妖族的特征远远强于人族,它们完全是靠自己的那一半妖血在支撑,若是妖血被压制下来,那她的孩子岂不是死路一条。
沈若冰小看了一位母亲,母亲这种生物毫无理智可言,她的孩子就是她的一切。许婷站起来,向沈若冰鞠了一个躬“多谢沈天师今日的收留之恩,沈家可有后门可走,我们自己想办法吧!”她坚定地开口道。
沈若冰有些无措地看了林伯一眼,许婷这样离开,几乎是必死无疑。不说追杀她的那群和尚,即使是它肚子里的两个小祖宗都能把她吸成蛇干。
林伯没有理许婷,而是淡淡地对顾鑫说道:“孩子生下来,她会死。”
仅是这么一句话,便让顾鑫面色大变,他第一次不顾妻子的意愿,坚持自己的想法,他开口道:“沈天师,你把许婷肚子里的孩子打掉吧!”
“顾鑫,你!”
“闭嘴,听我的!”
顾鑫一生气,许婷虽也被气的面色通红,却半天没有回嘴。
姜不愧是老的辣,林伯一眼看出了,顾鑫虽然看起来软绵绵的,但一旦发起火了,许婷根本HOLD不住。
“好饿,好饿,好饿,有吃的吗?”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楼上蹿下来,径直蹿到林伯身边,可怜兮兮地看着他。这副模样,除了姜瞳还能有谁……
不过他很快发现这里还有外人,于是立马收起了一副饥渴的表情,上下打量顾鑫和许婷一番。
“人类,还有人妖,不对是妖人,也不对。阿冰,你说她是人妖还是妖人啊?”姜瞳咬着指甲问道。
沈若冰白了他一眼“一边去,商量正事呢!”
这时,大厅里的众人只感觉到地面一阵震动。一个小鬼迅速跑了进来“家主,家主,浩少爷和那个小和尚把明州鼓楼给打塌了!”
沈若冰闻言“呼”得一声站起来,开什么玩笑,鼓楼可是在闹市区,这一下下去,不会出人命吧!
沈若冰迅速往门外赶,姜瞳和林伯也迅速跟上,顾鑫和许婷犹豫了一下,也跟了上去。
沈家大门口倒没有遭殃,沈浩不希望自己家大门前变得坑坑洼洼,因此引着小和尚往外走。但是离沈家不远处的地面则碎成了一片片,两个惹了祸的大小孩,一个躲在那群武僧的身后数蚂蚁,一个面无表情目不斜视,仿佛什么也没发生。
沈若冰深吸一口气,强自按下心中的怒火“告诉我,有没有人出事。”
沈浩刚想开口,便被一个声音抢先了“有我的金玻在,自然不会有人受伤!”声音稚嫩,话语间还有一些自得。沈若冰不由嘴角抽搐,这,就是金山寺现任主持?假的吧……
“你们知不知道你们毁坏的是什么,文物!知道什么是文物啊,就是……”咦,文物的定义怎么背来着,沈若冰不由卡壳。
“文物就是好多好多钱!”姜瞳立马接上。
场内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。
一分钟后,小和尚才从武僧群里走出来,气势汹汹地说道:“是那个家伙先打我的!”
沈若冰知道沈浩不会说话,也不肯自己弟弟受欺负,便开口道:“你在我们家门口挑衅,他出来教训你一下有错吗?”
小和尚还想反驳,不过他眼睛一扫,见到了许婷的身影,立马调转枪头“人妖,看我的金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