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虢国夫人的牡丹宴设在了芙蓉园内的曲江池边。
这曲江池是前朝皇帝古昊天穷二十年心力开凿的皇家花园,方圆近百里,烟波浩渺的湖中央以华山石堆起一座假山,仿着终南山的模样,从山巅之上引下一泉瀑布,白练如虹、泻玉泼翠。
江上数十艘兰舟画舫朝牡丹苑急速驶去,宽大的兰桨拨开水花,让众位船上的贵人在炎炎日光下得到一丝凉爽。
进了岸,便上一座石桥,两边牡丹遍地,姚黄魏紫,赵粉二乔,芬芳馥郁。桥下引一弯溪水绕着牡丹亭,溪水清澈见底,不少游鱼在各色的鹅卵石上畅快游动。
此刻的牡丹亭中,已经聚集了不少达官贵人。
只因虢国夫人身份特殊,她现在不仅是丞相夫人,还是当朝太后的亲嫂子,小皇帝的亲舅母,因此只要是接到请帖的王公贵族没有不到场的。
李宛宁带着夏蝉跟着浩浩荡荡的人群一同前行,今早姜氏借口先去帮忙,早早地扔下她走了,让她一个庶女孤零零地参加这样大的宴会,分明是想让她在人前出丑,果然,身边的命妇贵女一个个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和相熟的伙伴,只剩她站在原地。
“小姐...好多人呀,我们坐到哪里?”夏蝉四处张望了一番,她第一次见如此多的王公贵族,不免有些紧张。
李宛宁眉头一蹙,正琢磨着该坐到哪,就听见远处有人叫她。
“宛宁,这边来。”爽朗的声音入耳,李宛宁好奇地寻声望去,却见一位身着红色襦裙的少女频频朝她招手,走的近了,方才认出,原来是洛阳郡守家的大小姐——蒋芸。
“宛宁拜见郡守夫人,芸姐姐好。”李宛宁有礼貌地打了个招呼。
“原来是李家三小姐,快坐。”郡守夫人和蔼地笑了笑,蒋芸忙拉着李宛宁入了坐。
李宛宁道了句谢,奇道:“芸姐姐怎么也来长安了?”
蒋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:“我是奉太后之命,进京待选。”
李宛宁恍然,她想起郡守夫人说自己的女儿要上京等待选秀的事,也是因为此事,研制出守宫砂的她得到了这两母女的喜爱。
今日的蒋芸一袭坦领大袖衫,梳着双刀半翻髻,发髻上带着几枚宝石头扣,在阳光的映衬下闪着华光,将她的鹅蛋脸衬托的更加明艳动人,显然,这番打扮是费了心思的。
蒋芸被李宛宁探寻的目光看得有些害羞,小声说:“听她们说,今日不仅皇上、玄王、江夏王会到场,连久不出府的襄王也会来呢。”
一向爽利的蒋芸提起襄王竟是一副小女儿的羞态。
“你怎么会喜欢那个冰块脸?”李宛宁眉头一蹙,古云天那样万年面无表情的人原来也有人喜欢。
“胡说。”蒋芸有些气恼地反驳:“襄王可是长安多少女子的梦中情人,怎么会没人喜欢?”说到这,压低声音:“倒是你,你准备选玄王、襄王,还是皇帝?”
李宛宁一怔,脱口而出:“我为什么要在他们中选?我又不参加选秀!”
蒋芸掩口惊呼:“你说什么胡话呢!这次选秀的年龄放宽到十三岁至十八岁,要求官宦出身即可,并未限制是嫡女、庶女,你是李大人府中的三小姐,按例必须参加选秀,你不会和我说,你还不知道这事?”
“......”
李宛宁确实是不知道,也可以说她********都落在报复那对狗男女身上,完全忽略了这三年一次的选秀。
蒋芸笑嘻嘻地追问:“快告诉我吧,我保证不告诉别人。”
“.......”
如果非要她李宛宁选,她倒还真有点不知所措,小皇帝今年才十三岁,年龄倒是和她现在的这副身体相仿,可她的心理年龄已经二十多了,实在接受不了这么小的夫君,而江夏王古逸尘曾经喜欢她的堂妹陆子佩,现在子佩生死未卜,自己再嫁江夏王未免有些说不过去,那剩下的只有玄王古修洁和襄王古云天了.....
古修洁?不行!自己现在念到这个名字都会恶心,让自己再嫁他一次,不如去死好了!
算来算去居然只剩下襄王古云天....李宛宁顿觉脑袋一疼。
“选秀也不是咱们说的算...几位王爷看不中,落选的机会也是有的啊。”
万般无奈,李宛宁找了这么一句话安慰自己。
蒋芸打量了李宛宁几眼,看得她有些不自在,“你觉得你这么漂亮的长相,几位王爷会让你落选吗?再不济也是个侧妃呀!”
这话让李宛宁的头更疼了,她第一次后悔为什么要托生在这么美的李家三小姐身上,万一被古修洁选中做了侧妃...正妃是韦青青....?
天呀....这简直不敢想。
正当李宛宁被选秀弄的头昏脑涨时,不远处传来一声怒喝。
“你眼瞎了不成!”
两人一惊,停止说话,抬头瞧去,在她们旁边的这桌宴席上,一名身材高挑,装扮华贵的小姐一手拎着自己的裙摆,一手指着同桌另一个小姐的脸,厉声呵斥。
被骂的那位小姐,年纪不大,约莫十二三岁的模样,身上衣服的料子也是普通的青萝缎,估计是哪位职务不高官员的庶女。
她受了斥责后,害怕极了,不免缩成一团,结结巴巴地道歉:“对不起...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一句对不起就完了?你可知道我这件水红色的裙子值多少钱?你一杯茶水扣下来,整个裙子都染了!”
贵小姐神色傲然,下巴一抬。
“就是,你害我姐姐在这样大的宴会上失仪,一句对不起就完了?”
贵小姐身旁站着一名身着嫩黄色襦裙的小姐,仰着脸,骄矜之色尽显。
李宛宁只瞥了一眼,就知道这两个贵小姐是何人,她们的父亲是长平侯王茂,母亲出身皇室,可算不上是近支,尽管如此,王家的两姐妹也算得上和皇家沾亲带故,姐姐名唤王珍儿、妹妹叫王宝儿,前世自己时常出入宫廷,以这姐妹两的不入流身份自然没什么机会和她接触,可她还是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这对姐妹花见高踩低的奇葩事迹。
要是以往,李宛宁会作壁上观不屑处理,可现在,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欺软怕硬的人!
“快点说,你是谁家的女儿,准备怎么赔偿我姐姐的裙子!”王宝儿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