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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惊蝉从平原君府宅回到馄饨店的时候,十岁的嬴政正在等他。
“老师。”
嬴政躬身见礼,去年,他就从馄饨店搬入了别国馆,这是巨鹿侯赵穆的阴谋。
在嬴政抵达别国馆后,赵穆日日带他去赌博狎妓,试图以美色享乐将嬴政完全腐蚀,非但如此,赵穆还暗中派人刺杀嬴政,自己则现身将嬴政救下,扮作嬴政的救命恩人。
嬴政年纪虽小,但自幼在李惊蝉和公孙起的教导下,文韬武略,智慧过人,他与赵穆虚与委蛇,暗中利用李惊蝉给他的药,糊弄那些被赵穆派来伺候他的女子。
只是,在赵穆有意的宣传下,嬴政已经成为邯郸城人人皆知的大纨绔、浪荡子,每一个人对他都不屑一顾。
这对年幼的嬴政而言,也是一种极大的考验,若是他撑不住这种周围潮水一般涌来的嘲讽、厌恶,那么他要么会暴露自己的真正本领,要么就会真正沉沦在美色享乐当中。
幸而,一年来,嬴政表现的极为坚强,让李惊蝉和公孙起都感到意外。
扮猪吃虎的人很多,但要么扮的不像,要么就真的成了猪,嬴政显然掌握了其中精髓。
“听说昨夜赵穆又给你送去两个燕国来的大美女?”
李惊蝉步入房间,嬴政主动上前将房门关上,听到老师的话,他无奈的苦笑:“若非老师的药,能够让人记忆错乱,我真不知该如何瞒下去。”
“赵穆这个该死的家伙简直想让我死,我才多大年纪,他就不停的送女人来。”
嬴政说着,神色恼怒。
李惊蝉给嬴政的药可以将女子迷晕,并让其身体产生欢好的错乱记忆感受,其后嬴政再做出欢好之后的模样,如此可瞒天过海,这一年多嬴政都是这样应付赵穆的。
“他要毁了你,自然不会在意你的身体。”
“老师,我们什么时候离开邯郸?”
嬴政有些急切的看向李惊蝉,在邯郸待了一年多时间,他已渐渐失去耐性。
扮猪吃虎是一个技术活,人的精神处于长期压制下,对嬴政这个年纪的少年不是一件好事。
李惊蝉摸了摸他的头,安抚道:“等到你回去秦国,会面对比这更危险的状况,这是对你最大的磨炼,记得我与你说过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,饿其体肤。”
“你的父亲还未登上太子之位,你现在回去,没有任何作用,只有当你的祖父继位为秦王,你的父亲成为太子,才是你回去的最佳时机。”
嬴政点了点头,旋即有些担忧的看向李惊蝉:“老师,可是我听说父亲又迎娶了一名女子,还有一个比我小不了几岁的儿子。”
李惊蝉理解嬴政心中的苦闷与不安,相对于那个在咸阳经受着最正统的教育,可以完全展露出自己才能,得到士族效忠的弟弟。
他这个在邯郸的质子只能如履薄冰,应对着明枪暗箭,明明身负才学,却也只能伪装成一个浪荡子来保住性命,他自然不会甘心。
“政儿,成蟜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,都不会是你的对手,你是大秦的王,也将是未来超越三皇五帝的君主,你该有这个信心。”
嬴政目光绽放出两道光芒,他重重的点头。
李惊蝉笑道:“今晚吃完饭再走吧。”
嬴政陪着李惊蝉用饭后,返回别国馆。
次日一早,馄饨店开门,壮招呼着客人,长街之上,人潮涌动,大赵虽然恢复了一些元气,但仍旧阴盛阳衰,使这长街上女子远远多过男子。
壮站在门口,目光忽的被长街之上的一名中年男子吸引,此人身形高大,容貌古朴,一双眼眸闪闪有神,其人麻布葛衣,除开束发的帻巾之外,身上全无配饰。
最让人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穿鞋,赤着双足,行走在长街上,神色平静,没有半点不适的模样。
壮这些年打理馄饨店,眼力愈发厉害,他看出此人非比寻常,秉着广结善缘的心思,壮主动打了个招呼:“这位壮士,来品味一下邯郸城最美味的馄饨吧!”
中年男子微微一愣,馄饨?他的确听说过这个食物,据说是邯郸城的一大特色,味道极为鲜美,也曾有人仿制,但味道差强人意。
他很想品尝一下,可惜囊中羞涩。
壮一眼看出男子的窘迫,他笑呵呵的道:“壮士的钱我免了。”
男子诧异的看向壮,壮笑着道:“我观壮士不是一般人,特意结个善缘,日后若是有事情求到壮士身上,还望壮士不要拒绝,壮士快进来吧。”
男子稍作犹豫,还是迈步踏入店内,壮将他安排到靠窗的一张桌子,男子拱手道谢:“在下元宗,多谢掌柜,日后掌柜有什么要帮忙的,元宗一定竭尽全力。”
其实他已三日不曾吃饭,若非受过严格的训练,只怕早已支撑不住。
壮注意到元宗的右手与众不同,竟有六根手指。
身体特异,这是奇人异士的特征。
壮笑道:“些许小事,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壮吩咐小二送来馄饨,他看出元宗身形高大,饭量不小,故而特意给了大碗。
正当壮打算与元宗聊几句的时候,李惊蝉从别院来到店内,冲壮招了招手。
壮赶忙与元宗说了一声,快步跑去。
李惊蝉看到元宗,眼底划过一抹诧异,他在元宗身上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,那是修行他的呼吸法所产生的独有气息。
壮随着李惊蝉来到别院,此时的别院内又少了一大部分人,当初那些妇人大部分在遇到合适的男人后,就从别院出嫁,开启自己的新生活。
只剩下少部分不愿再嫁,留在别院内,操持家务,洗衣做饭,平日里替馄饨店包馄饨,也不缺吃穿用度。
“先生,有什么事情吗?”
“也不是什么大事,乌氏倮家的陶方说有重要的客人来了,要请他吃馄饨,你提前准备好一间包厢。”
“乌家的人财大气粗,你多赚一些。”
“先生,我记下了。”
“对了,刚才那人是谁?”
李惊蝉想到对方身上的熟悉气息,怀疑对方应该与鬼谷或者墨家有关。
壮将事情说了一遍,李惊蝉点点头,让他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