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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民。”
邯郸,馄饨店别院内,李惊蝉在纸上写下一个‘民’字,教导一旁的嬴政,嬴政小小的身体,睁着大大的眼睛,口齿清晰的跟随李惊蝉念道:“民。”
李惊蝉揉了揉嬴政的脑袋,鼓励道:“念的不错,再来一次。”
“民。”
稚嫩的童音回荡在别院内,嬴政得到李惊蝉的鼓励,更加大胆的念起来。
李惊蝉竖起大拇指:“政儿真厉害,这么快就学会读了,那我们接下来要学习写喽。”
“好,我一定会学会的!”
嬴政大声喊道,小小的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。
嬴政已经快两岁了,从王龁取代王陵为秦军主将,秦军攻邯郸又已过去八个月,在平原君赵胜、大将廉颇等人的全力防御下,邯郸依旧没有被攻破,但邯郸城已经没有粮食了。
更令人绝望的是诸侯联军还没有到,不管是齐国,还是楚国,亦或者魏国,都不曾派遣一兵一卒。
“老师,民是什么意思呢?”
嬴政看着李惊蝉,黑白分明,灿若星辰的眼眸中满是好奇。
李惊蝉拉着他的手,将他抱在腿上,声音温柔:“民,是权力的来源,是君王的天命,是社稷的根本,身为君王者,爱民,才能永远的掌握权力,稳住自己的王位;害民,便是在自己毁坏权力的支柱,破坏自己的天命。”
“老师,我不懂。”
嬴政苦恼的看着李惊蝉,小嘴微微一撇,竟有要哭的意思。
“老师,我是不是太笨了。”
“母亲说我要听懂老师的每一个字,学会老师的所有知识。”
李惊蝉将他小小的手握在手心,摇了摇头:“政儿,你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,老师说的话等你长大,自然就会懂了,现在只需要记住,不必去懂。”
“哦。”
“那我记住了。”
嬴政又欢快的笑了起来,眼神狡黠。
李惊蝉捏了捏他的鼻子。
嬴政咯咯的笑了起来。
“先生认为他会成为秦王。”
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,是平原君赵胜。
他眼神复杂的看着嬴政,又一段日子不见,赵胜愈发苍老了,尽管脊背依旧挺得笔直,但是头发完全灰白,眼角皱纹堆叠,竟不复昔年四公子之一的风采。
李惊蝉将嬴政从腿上放下,让引领平原君过来的壮带着嬴政去玩。
他邀请平原君落座,递上茶水。
平原君看着纯白的纸张还有毛笔、墨汁,眼神惊艳,他身为平原君,当然知道眼前这些会对天下造成怎样的改变。
相对于竹简,笔墨纸无疑方便太多。
“一些小玩意,不值一提。”
李惊蝉看到平原君的目光定格在纸张上,淡笑着说了一句。
平原君失笑摇头:“先生做事真有隐士之风,这些【小玩意】一旦流出,会大大方便读书人,先生之功不弱于仓颉造字。”
“也只有先生,面对这样足以青史留名的机会,还能稳如泰山,波澜不惊,赵胜自愧不如。”
赵胜端起茶杯,稍稍饮了一口,顿觉茶水入口微苦,到喉咙时又变得甘甜,回味无穷。
“这茶水,好特别。”
“先生的小玩意每一样都别具深意,令人敬佩。”
“就好像刚刚先生教导嬴政的民字,先生对民字的释义令人耳目一新,使赵胜茅塞顿开,假使大王能够做到爱民,或许大赵不会落到今日的地步。”
平原君语气唏嘘,充斥一种即将亡国的悲怆。
李惊蝉轻笑:“平原君,你今日说话着实让人担心,怎么竟好像是要去赴死一般?”
赵胜叹息一声:“先生,虽然不是赴死,但也差不多,邯郸之战到今日,大赵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,我们没有粮食了。”
“可诸侯援军还未到来,我这一次要冲出秦军包围,前往楚国,说服楚王出兵。除此之外,我也请夫人写信告知信陵君和魏王,希望他们能够派遣援军。”
“若一切顺利,我与先生还有再见之日,若不顺利,今日便是赵胜最后一次见先生了。”
李惊蝉发现赵胜的眼神中当真没有了过去见面时的意气风发,他似乎真的绝望了。
“平原君,此去,一路平安。”
平原君愣了一下,片刻后,笑了起来,拱手道:“多谢先生,希望赵胜还有机会再来喝先生的茶。”
平原君告辞离去,他会在自己的门客中选取文武双全的二十人,随他一起杀出秦军包围,赶赴楚国,这一次出使关系到赵国安危,所以必须成功!
平原君回到自家之后,召集门客,只是他一番选择之下,最终只得十九人,到最后,有一个叫作毛遂的门客自荐,赵胜被他的言论打动,将他加入队伍之中。
他取出最后的粮食,给所有门客饱食一顿,而后痛饮了来自李惊蝉那里的烈酒,一行人便抱着必死的决心出城了。
跟随他们的还有廉颇精心选择的一千赵卒,这一千赵卒将会以性命为代价,为平原君杀出一条前往楚国的求援之路。
当邯郸城门打开,秦卒立刻发现,并迅速采取行动。
幸而平原君一行人数较少,很快便出了城,城门再度关闭,堵住了秦卒想要趁此机会进攻的想法。
平原君望着黑压压的秦卒,深吸一口气,拔剑怒吼:“杀!”
伴随着这一声杀字,二十名门客以及一千赵卒怀着必死的决心冲向秦军。
惨烈的厮杀瞬间展开,一千名赵卒很快陷入秦军的包围中,他们奋力拼杀,疯狂挥剑,不顾性命的试图为平原君打开一条道路。
平原君眼眶含泪,怒吼向前,目龇崩裂,他的甲胄上染满鲜血,有秦人的,有自己的,有同袍的.........
向前!向前!
平原君的脑海里只有这两个字,他顾不得哪个门客死了,也顾不得自己是否挨了重创,只是机械的挥剑,机械的向前!
这一千赵卒嗷嗷怒吼,最后,他们竟真的杀穿秦军!
可到了此时,一千赵卒也死伤殆尽,二十名门客亦是伤亡近半。
平原君同样伤痕累累,他纵马狂飙,想要尽快脱离战场,只是前方竟又出现一支秦军,其中有一面中军大旗迎风招展,上面赫然是一个【王】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