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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多谢掌柜,老夫回去之后会尽力阻止此事。”
蔺相如躬身向李惊蝉行了一礼,他身边老仆却愈发不满的瞪着李惊蝉,区区一个食铺掌柜,有什么资格对国事指手画脚。
“郑朱已经前往秦国和谈,只要和谈成功,或许就不需要再进行战事。”
蔺相如叹息一声,以他刚强的性格,其实是不太赞同和谈的,但今日在这食铺见到的景象,让他意识到赵人的士气极低,并不足以支持赵国继续与秦国僵持下去。
李惊蝉淡淡的道:“郑朱的和谈不会成功,秦人既然已经决定攻打赵国,就不会停下他们的脚步,郑朱此去,一定会收到秦人最周到的招待,甚至秦人还会向各国展示出他们打算与赵国和谈的诚意。”
“如此一来,诸侯只会认为秦赵和谈成为事实,也就不会有诸侯担忧赵国战败,秦国兵锋进一步威胁到他们,可能对秦国造成潜在威胁的合纵就不攻自破了。”
蔺相如眉头紧蹙,清癯的脸庞神色肃然,李惊蝉的话让他意识到这一次和谈只怕错了。
“多谢先生指点,老夫还有急事,改日前来感谢先生!”
他急匆匆上了马车,直奔王宫而去。
李惊蝉看着他的背影,莫名想到文种,这些人再怎么富有智慧,做主的终归不是他们,以赵孝成王这个好男风的脑子,是绝不会想到这一层的。
否则之前楼昌和虞信的争议,赵孝成王就会选择虞信了。
正如李惊蝉预料的那样,随后的一段时间内,郑朱那边不断传来好消息,秦国王宫贵族日日宴请他,招待他,礼数周全,他上表说秦赵和谈已经成为定局。
赵孝成王欣喜不已,虽然上党郡还是没了,但是赵国也没损失太多。
唯独蔺相如、廉颇、虞信等人心中忧虑,如果秦人真有和谈的诚意,为何秦人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讨论和谈的事情,反倒是每一日都在招待郑朱?
纷扰中,李惊蝉再次见到蔺相如的时候,蔺相如比之上次已经苍老许多,他的腰杆不再是笔直的,头发也全部白了,脸上一道道皱纹堆叠在一起。
他深邃而富有智慧的眼眸中充斥着对赵国前途的忧虑。
“李先生,看来秦人果然没有和谈的心思。”
在郑朱一封封回来的消息中,蔺相如也看出来秦人的野心,他几次向赵孝成王陈述厉害,要求加强长平那边的防御,却都被赵孝成王置之不理。
甚至于最近,赵孝成王日日与那赵穆欢好,好似长平那边已经没了威胁。
“李先生,眼下秦人还会如何,还请先生教我!”
蔺相如长揖一礼,他以一国丞相之身,面对李惊蝉,却无半点傲气,谦逊请教,足见其人对赵国的忠心。
只可惜天命让秦人一统天下,连出六代雄主,反观六国,庸碌之主辈出,纵有豪杰力挽狂澜,也难扶大厦将倾。
“相国大人不必多礼。”
“秦人已经破坏了诸侯合纵的可能,接下来要对付的自然是廉颇将军。”
“尽管几次交战,廉颇将军皆是落败,但他战场经验丰富,有小败而无大败,说的难听点,他就像是一只乌龟,可以慢慢拖到秦人退兵。”
“秦赵皆是万乘大国,秦人远来,又先后攻韩,攻上党,已经是疲累之师,故而秦人必定渴求毕其役于一战,所以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换掉廉颇将军。”
“反间计!”
到此,不用李惊蝉再说,蔺相如就已经面色难看的吐出反间计三个字。
秦人最擅长反间计,这是人所共知的情况,再加上之前赵孝成王对廉颇就颇为不满,反间计成功的概率就更大了。
蔺相如深吸口气,目光凝视着李惊蝉:“李先生大才,老夫愿意举荐先生为上卿,岂不强过在这操持商人之业?”
李惊蝉摇头道:“多谢相国大人好意,我若真的要当官,会去秦国。”
蔺相如蹙眉:“难道先生认为秦国能一统天下?”
李惊蝉道:“不出四十年,六王毕,四海一,秦人必定一统天下。”
蔺相如瞳孔骤缩,浑身涌起一股寒意,虽然秦国势大,然而诸侯之中,燕国、齐国、赵国、魏国、楚国谁不曾威压一时,怎么秦国就能一统天下?
他不愿相信,但短短几次与李惊蝉见面,使他对李惊蝉的学识远见佩服之至,李惊蝉会判断错吗?
“胡言乱语!”
“一个食铺掌柜,知道什么天下大势!”
“我看你是秦国派来的奸细才对!”
上卿楼昌在侍卫的陪同下,神色阴沉的步入店内。
蔺相如叱道:“休得无礼!”
上卿楼昌向蔺相如拱手行礼,语气阴狠:“相国大人何必听一个食铺掌柜胡言乱语,昔年燕昭王筑黄金台,齐国七十余城尽数被攻破,到最后不一样收复国土,屹立东方!”
“楚庄王三年不飞,一飞冲天;三年不鸣,一鸣惊人;雄霸煊赫一时,七国不是仍然留存到今?”
“魏武卒横行天下,打的秦人河西之地尽数丢失,差点亡国灭种,打的我大赵步步后退,可终归是桂陵一败,马陵一败,衰弱不起。”
“怎么轮到秦国就能在四十年间一统诸侯?”
“依我看,此人一定是秦国秘谍,为的就是扰乱我大赵民心!”
“还请相国大人允许我拿下此贼!”
“楼昌,老夫再说一遍,休得对李先生无礼!”
“郑朱议和,这么长时间没有半点和议条约,每日吃喝不断,这就是你推荐的人!”
蔺相如说起郑朱一事,语气极为不满,身为和谈使臣,最重要的是抓紧将和谈确立下来,郑朱却日日吃喝玩乐,配合着秦人散出消息,使得诸侯以为秦赵和谈成功,潜在的合纵被破坏,楼昌还在这里大言不惭,他真该治罪楼昌!
楼昌面对蔺相如的火气,神色微微一变,蔺相如毕竟是相国,他拱手道:“我一定催促郑朱,尽快完成和谈,只是此人祸乱军心,还请相国不要包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