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雷恩独自下车走向码头,随意向身后挥挥手。坐在阴影中的司机微微点头致意,随后开车离开。
雷恩对陌瀚隐瞒了一些事情,例如他是隶属于治安局刺刃厅的高级执行委员这件事情,他从没说过。事实上在三个月前,他也参与了那场远征计划,只不过他并非同陌瀚一样前往黑堡,而是接受范布伦·海因斯局长的命令前往比萨同盟执行暗杀。同他一起前往的,还有编入玄武组的其余249名刺客,他们是范布伦延伸的意志与细小锐利的刀锋,如同鬼魅行走于夜间,给比萨同盟高层带去比血族受污者更甚更切实的恐惧。
他们的任务很成功,扰乱了比萨同盟高层的判断,让他们陷于互相猜忌与恐慌中。所以当白堡局势大乱的第一时间,他们没能展开行动。但那些前往黑堡的成员就没那么幸运了。据他所知,除去留守地面的另一半玄武组之外,进入遗迹的一千余人中只有寥寥数人生还,陌瀚就是其中之一。经历过那样的惨剧,也就难怪陌瀚时常神色阴郁。他不知道好友在遗迹中究竟经历过什么,但一定是难以磨灭的痕迹,他想要帮好友走出阴影。
至于隐瞒之事——事实上他们三人之间互相都有所隐瞒。欧林嘴上说是去相亲,但从当时他心神不宁程度来看,绝不会如此简单。但既然欧林决定隐瞒,雷恩也绝不会去横加干涉,他相信好友的判断力,在需要时他必然会向他们寻求帮助。这点对陌瀚也是一样。
他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,靠近登船口前。在那里找到了等候已久的人。
“很合适,非常合适。你的品味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!”雷恩托着下巴,周身打量陌瀚。
“我承认在你们面前我很粗暴,但我的品味可不算差。”陌瀚昂着头,眼带笑意。
此时陌瀚正穿着一件黑色礼服,做工精巧细致,内套一件麦色夹克,用料顺滑平整和他小麦色的皮肤相得益彰,内里是一件丝质白色衬衫领口点缀着白色蕾丝领结。头发整齐后梳,露出宽阔额头和炯炯有神的双眼,精神焕发。
他正在从阴影中走出来,雷恩看着陌瀚想到。但有些东西在他身上改变了,那种天真踌躇正从他身上褪去,更加果决,毫不犹豫,是谁影响了他吗?他变得越来越像范布伦局长了。
“那你准备好享受今晚这场别开生面的演出了吗?”这么说时,雷恩伸直双臂抻了个懒腰,蓝色礼服将肩背和腰腹的线条绷紧,展现出他俊美的身姿。两位女士看着他的模样掩嘴轻笑,他回以爽朗笑容。
“其实我没太明白他们到底要怎么演出,给我解释一下。”陌瀚说。
“简单来说,《幻影剧团》的演出就是深度体验,船一共分为八层,船上每一层每一处都在发生戏剧,无论观众们是否在旁边,演员们都在演出。再加上幻影剧团的所有成员都是幻术大师,想想看,他们会上演一出何等精彩的表演。”
“你是说这整艘船都是舞台?”
“没错,相当大手笔。”
陌瀚抬头,眼前的大型游轮舰长超过三百米,高度接近四十米,轻易便可容纳数千人。在夜色中她的灯光闪耀,华美而绚烂,在漆黑大海中彰显她耀眼的存在感,简直就是座移动的海上都市。
“但这作为舞台未免也太大了,到底需要多少演员啊。”陌瀚惊叹。
“所以才会有向导。”雷恩露齿一笑,“看见那边那个红头发的吗?他叫马澜,是我们今晚幻影之夜的向导,他会带我们游览一遍。但好玩儿的根本不在主线上,咱们在半路上找个机会溜走,去探索主线外的故事。”
“不会迷路吗?”
“没关系,我们有一整晚可以玩,演出结束时剧团成员会找到我们的。”
“我开始感到不安了,明天明明还有课,又睡觉不知道会被张阎良教授怎样训。”
“别说那种扫兴的话。”雷恩搂住陌瀚肩膀,“他的课是明天下午,没事啦。我们上船。走啦走啦。”
在雷恩拉扯下两人并肩走上登船通道。雷恩随意扫过一眼,与他们一同登船的有很多是年轻人,但也有很多是名人,还有些熟悉的面孔——在治安局档案上的熟面孔。
有些很麻烦的人也来了啊,雷恩皱眉。真不希望在里面碰见他们。
“怎么了?”陌瀚察觉到异样。
“我在想这次演出会布置什么场景,好期待呀。”雷恩巧妙地岔开话题。
“你果然以前来过嘛,布置场景是什么意思?是…布置舞台布景的意思?”陌瀚伸手比划一下。
“你马上就知道了。”雷恩满是笑意。
两人登船穿过通道,并肩踏入大厅的一瞬间,陌瀚立刻明白了雷恩的意思。
风。炽热干燥,带着砂粒与无比真实的温度扑面而来,几乎要灼伤皮肤。荒芜大漠赫然出现,眼及之处尽是耀眼金沙,天空高悬的太阳刺得人睁不开眼。上一秒他们还在海上游轮,下一秒却踏入了完全未知的茫茫荒漠,陌瀚有过一次类似的体验。
“传送魔法!?”
“才没那么简单,接着看吧。”雷恩倒是泰然自若,面带微笑。
就在他们近前,突然感到刮向他们的风湿润起来了。接着是泥土的腥气,树汁的味道,再然后眼前灿金的荒漠中开始泛起绿色,一点,两点,汇聚一起,化作一场翠绿的海潮来袭。青草在他们脚下萌芽,两株巨树在他们眼前升发,他们所在的旷野变作一大片纯洁白花的海洋,他们能清晰闻到每一朵花散发的芬芳。两株巨树在他们眼前攀升,纠缠,最后连成一体化为一株参天巨木,在树木生长中,日光渐渐沉落好似,吸收了所有精华的日光。当树木停止的那一刻,树冠张开,如同两只手掌托举起最璀璨的果实——皓亮皎洁的月亮。
风波吹起,巨大的青鸟从他们头顶划过,她的翅膀是银河,羽毛是点缀的繁星,在空中拖曳出长长的星辉飞向远方。随后更多奇异动物从他们身边经过,背生双翼的白虎,半身漂浮于空中腋下生有眼睛的山羊,身形庞大踩踏于云雾之中腾飞的巨大白犬,还有难以计数,难以形容的动物从他们身旁经过,最后,九只三足的金鸟翱翔天空,婉转盘旋依次落到巨树的枝头,发出清脆嘹亮的鸣叫。
“这……这,太美了。”陌瀚仰望头顶皎洁的皓月,被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。
四周也不断响起惊叹声,赞美声。还有如这晚风般连绵不绝的掌声。
“这就是幻影剧团的开场场景表演,每一次都不同。很多人觉得就是为了这一幕也完全值回票价。”
“真是,令人惊叹。”陌瀚的表情中,赞美之心溢于言表。
“精神点儿,之后还有更有趣的东西呢。你的赞美我今晚还得听很多次。”
“毕竟,”雷恩露出大大的笑容,“表演才刚刚开始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