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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气依然那么潮湿,汇聚的水滴侵蚀岩壁留下黑色的痕迹,像是身处地狱痛苦着的鬼物伸出的爪,狰狞着想要撕开这地底的囚笼。在手电的光照下,又如同四下蔓延的疯狂裂缝,似乎是处在生命尽头的癫狂画家将自己的笔当作咆哮的恶鬼,撕扯出这似真似幻的奇诡纹路。
这样的环境下,人的心理总是会不自觉的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,陆谦握刀的骨节微微发白,叶梓也贴的离陆谦更近了一些。
水滴落在水洼里的声音在洞中回荡,两个强化了听力的人更是经常因为这个声音呼吸一滞,下意识想抬起刀剑来。
洞中的地面并不平整,走上去很有些硌脚,两人前倾着身子压低重心,还是得把相当一部分注意力放在脚下以防摔倒。
那之后一直没见到其它的猴子,令人相当的在意。不管那是魔鬼猿也好单纯长得丑也罢,只有两只的族群是不可能幸存下来的,这里也没见到可以当作食物的东西。这个隧道也不知道有多大,他们可没忘记自己下来的目的,随时准备着应付一些规格外的魔物。
陆谦突然关闭了手电筒,几乎是同一时刻叶梓的手也按了上来。两人都听见了叫声,尖尖细细,在静谧的黑暗中像是厉鬼的嘶叫。
“看来我们找到那些猴子的种群了。”陆谦轻声说。
“它们的眼睛还没有退化,在黑暗中它们也只能依靠嗅觉和听觉,不一定比强化后的我们更强。”叶梓也压低了声音,“材料还带着吧?”
“我们刚才在水里泡过,味道本来就比较淡,加上这半张洗掉了血腥味的猴子皮,说不定能蒙混过去。”陆谦把腰间缠着的猴皮取下来,他们早就想过在隧道里遭遇猴子该怎么办,带着浓烈味道的猴子皮显然是遮掩气味的最好人选。
“希望不要被发现吧,不然这种群居生物知道我们杀了它们的同伴,怕是要疯。”叶梓低声说。
陆谦展开了猴子皮毛,上面还带着臭气,但二人都不是娇贵的种,谁都没有抱怨一句,就将皮毛共同裹在了身前,这也导致两个人紧紧的挨在了一起,甚至能感受到彼此强劲的心跳。取皮毛是一件并不轻松的活计,所以两人合作也只处理好了不带小肢和脑袋的大半张皮毛。
“走吧。”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深呼吸,一起说到。
摸黑加上二人连体,行进速度是很慢的,但声音的来源终究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越来越近。
“光?”叶梓低声的问。
“看起来是了,”陆谦把嘴凑到叶梓耳朵旁,用气音说话,“我们不用裹着这张毛了,前面是可视区域,只能打过去了。”
两人解开皮毛,伏下身子借着前方透射过来的微弱的光缓速的前行。他们看到了一个洞口,声音和光都是从洞口的另一边传来的。
近了才发现,那种光芒不像是日光,这里并不通向外界。那是什么东西,能发出这样的光?
看清洞外的一瞬间,叶梓和陆谦都惊呆了。
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,他们的洞口就在洞壁的中间。看来他们之前走的路应该是斜向下的才对,不然这里据对容不下这么高一个洞窟。
洞窟的中间,是金属的高塔,高塔呈现暗金色,从洞底一直到洞顶,目测超过四十米,分为八层,每层六个窗口,每个窗口都有光明向外溢出,让人不禁想起神话中李天王的镇妖塔,这样一座塔想必可以把作孽的恶龙都镇收其中。
有金属的支柱从塔身上延展出来,连接在洞壁上,像是这座宏大的巨塔以一己之力镇压住了整座洞窟。
猴子们只能沿着倾斜的岩壁和上面的各个洞口爬上爬下爬进爬出,却没有一只敢于接触那暗金色的宝塔,像是信徒围绕着神国定居,却终生不敢踏足伊甸园哪怕是一步。
阿斯加德的地下,到底埋藏着什么东西?!这暗金色的发光巨塔是怎么回事,血肉消失的狼群又是怎么回事?这群猴子到底在畏惧着什么?
宏大的声音响起,像是在与天地共振,整个洞窟都因为那声音颤抖了起来,金属巨塔有节奏地亮起。猴子们缩回了一个个洞口,对着塔顶礼膜拜。
这场景就像是天国之门洞开,神灵亲自对信徒传下圣言,连自然都臣服于神灵,无边的伟力席卷天上地下!
那声音在说:“你来了。”
莫大的威压落在陆谦和叶梓身上,两人忍不住的要跪伏下去,如同凡人觐见神祗。两人互相搀扶着,嘴唇被咬出了血。
他们尽可能的挺直了膝盖,双腿疼痛的像是要折断。狂涛般的神威下,男孩和女孩相互扶持着站直,像是惊涛骇浪下连在一起的两叶小舟,苦苦支撑着暂时没有倾覆。
陆谦心里破口大骂,想着你TM的是谁啊,连面都不露凭一句话就想让我跪下去,没有脑子是吗?剧烈的不甘让他死死的坚持着,但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在用力,叶梓的手已经被他捏的有些发青。
但叶梓并没有感觉到,她也无意识的调动了全身的力量来抵抗那种威压,此时手劲同样大到能握扁钢管。她拼着脖子上的剧痛抬起头来,眼神中是熊熊燃烧的愤怒,那种愤怒像是烧天的火炬,她的牙缝中渗出了血来。
她很清楚这不是她当年遇到过的东西,但那种精神上的威压简直如出一辙,所以她控制不住的愤怒,愤怒的对象是她自己。她以为自己不再是那个只会哭泣和下跪的小女孩了,她现在一拳能轰破水泥墙板,却依然在这种神威下毫无反抗之力。
这么多年过去了,你依然什么力量都没有吗?你又能守护的了什么?
痛苦的回忆浮上心头,她要坚持不住了,恐惧像是跨越时空的幽灵袭扰上来。她的心出现了裂痕,想要放声大哭。她那不甘与痛苦的童年在逐步地蚕食着她的心防,让她想要放弃这无意义的抵抗。
她的膝盖开始打弯,却被人捞住了。陆谦蛮横地搂住了她,不允许她跪下去,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里满是鲜红的血丝。
暗金色的巨塔没有了下一步的反应,只是威压还在继续,像是神灵微笑着看着这两个蝼蚁的反应,把这当作了一场游戏。猴子们已经逃走了,这里只有两个难以移动的凡人互相依靠,像是随时都会被碾碎的纸人。
陆谦搂住叶梓,叶梓也勉强站直了双腿,但他们的坚持,不过如同风中残烛,神灵极有耐心的等待凡人的抵抗,像是小孩子将水倒入蚂蚁窝中,看着蚂蚁们的挣扎,不再去干涉。
巨塔窗口的光明闪烁着,像是在讥讽,又像是在叹息。
***
在再三要求远山青见一定要服从指挥后,行动组还是带上了他。一行人在水中慢慢跋涉与搜寻了二十分钟,期间林默和远山青见着手解开了自己的心锁,逐渐将冰冷的水体对身体机能的影响消去。
“这边有发现!”
众人赶忙过去,发现那边已经脱离了水体,地上扔着两件作战服的外套,显然是陆谦和叶梓的。
“他们应该是在这里已经打开了心锁,把吸水后碍事的外套脱了下来继续往前探索的。”一位专员分析到,“真是胆大包天啊,既然到了干燥的地方不该是原地等待救援吗?”
“可能是遇到了什么不得不做出决定的情况。”林默说。
“这边有战斗痕迹!”探路的专员大喊,众人赶忙围过去,大概在黑暗中一百多米的位置。
“这是猴子吗?”领队的专员皱眉,“有只还被剥了皮?这个石塔又是什么?”
“是因为遭遇了猴子担心被其它猴子堵在黑暗中吗?”这位专员很快就想通了,“这些猴子的瞳孔是能够感光的生理结构,说明前面多半有通往外界的通道是么?”
“应该是了,这些猴子应该是生活在有光的地方。”林默点了点头。
“真是果断的小鬼啊,只能希望他们的实战能力足够了。”领队的专员转头吩咐,“全员,做好战斗准备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