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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谦缓缓地睁开了眼睛,头顶是一片蓝灰色的天空,脚下是封冻的浅黑色冰川,看不见云层或者太阳,光线不知从何而来。
他不知道这是哪里,他只是守在林洛床边,突然在自己心里听到了一段声音,那声音太凌乱了,像是被揉在一起的磁带,却带着那么深的孤独与悲伤,像是啼血的杜鹃,下一刻他就站在了这里。
陆谦从来不是一个会停在原地的人,他选择了向前走,他从不轻易停下。“如果不知道怎么办,向前就对了。”陆谦八岁第一次听到这句话,他已经把这句话践行了十年。
这片黑色的冰川尤为难走,像是被瞬间封冻住的海啸,破碎的波纹和冲天的巨浪被凝固在它们最凶险的时刻,冰面上还全是纷杂的冰珠,应该是溅起的水花在空中冻结后坠落下来的,陆谦滑倒了好几次,手臂上脸上多了好几条细小的口子。
他爬上了一座巨浪冻结形成的“山峰”,终于看到了场景的主角。
面前是一座巨大的冰面,只有这块冰面的寒冰呈现纯洁的白色,但冰面中间有一条三米宽的裂纹,形成了一个分割冰面的一线天。两个女孩站在一线天的两边,相距不过十多米,身上挂满了冰霜,一动不动,看起来足有几十米长的头发沿着冰脉伸展入肉眼看不到的冰层之下。
那两个女孩他认识,当年那个坐在车上意识很不清醒但依然愿意为他们伸出援手的女孩,当年的林洛,看起来更像是缩小的林默。当他看到手术出来的林默就发现了,当年的小林洛正常长大的话,本该和林默更像一些,但林洛高中三年确实长变了不少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声音很柔软,像是第一只归来的候鸟在歌颂刚刚开始的春天。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小女孩坐在一线天突出的一块冰崖上,看着陆谦。
“那里的春天,每年都有告死的紫色花朵盛开。”
“你和我一起去吗?世界的终焉。”
“去赴那死亡的宴席。”
陆谦摇了摇头,他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一片黑色,里面再看不到一点少年的影子。他笑着说:“世界的终焉不一定是死亡了,也可以是我。”
“你是谁?”小女孩的声音依然是那么清澈,“陆谦并不是终焉,他只是答应过我的旅行者。”
“我就是终焉,我已经说过了。至于是不是你想去的那个,就看你自己了。”
“我不想栽种在你那里。”小女孩看了“陆谦”好一会儿,摇了摇头,“我只相信陆谦。”
“那也很好,他看起来傻傻的,挺容易心软。不过那小子把你栽种在别人的精神之海里,你就不担心他放弃掉你?”
“不担心。我们签订过契约,他要把我送到终焉之地死亡的花园中。这几年我只是在这里休息一下借宿主的识海修复自己,顺便救了这个傻傻的影子的命而已。都很公平。”
“那现在是什么情况?”
“这两个女孩都太矛盾了,一方面极力地想要肯定自己的存在,认为对方是不该出现地那个。另一方面她们在内心中又厌弃着自己,她们罪有应得。”小女孩叹了口气,“她们疯狂地想要杀掉对方,同时又都觉得被对方杀掉也不错。”
小女孩又说:“我能挡的下来致死的诅咒,全救不了一个想要自我毁灭的人。这里有两个女孩,但其实只有一个人,她叫林洛。我只能暂时将她的精神之海封冻起来。”
“我也救不了,我只是其中一种终焉而已。还是交给陆谦吧,傻子才和傻子有共同语言。”
“正好我也回去了,这里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需要我了。谁能活下来,就让他来选择吧。”小女孩点点头,整个人化为了一粒白色的种子,陆谦眼中的黑色逐渐退去,种子也从他的太阳穴融入了进去。
陆谦重新睁开了眼睛,他感觉自己好像睡了一觉。面前的海域开始解冻,他掉入了汹涌的海水中,冰冷的水流直接呛入气管。他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,水流刺激到之前的伤口造成剧烈的痛感,同时他感觉到自己肺部的呻吟。
他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上了,随后被高高的托举出水面。他开始咳嗽,将海水吐出,缓过来后才有余力看向周围的境况。
他站在浓密的黑发之上,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孩,相隔有十多米,她们的头发交叠在一起,形成了这个巨大的平台。
她们眼睛紧紧地闭着,同时向他伸出了手,似乎是在请他做出一个选择。两个油尽灯枯的女孩听到了游戏规则,她们唯一的救命稻草在于这个闯进来的男孩。但这个男孩只认识林洛,她们必须让他相信自己是林洛。
但陆谦愣住了,心想这是不是哪部国产恐怖片的剧情,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他以为之前那个在冰川上跋涉的梦已经很离谱了,但现在这个梦就更离谱了。但如果是梦的话,为什么他全身上下的伤口这么疼?嘴里也残留着海水的咸腥味。难道有是个幻境?林洛会不会就在这?
他认得那副容貌,那是三年前的林洛,但两个女孩身上都没有让他熟悉的安心感,全部陌生的可怕,一方带着太阳般的温暖,一方带着难耐的严寒。
他本能地想往温暖的一方靠,却因为不知道这到底是要让他做什么而有点踌躇。这个景象的风格让他想起了希腊神话,却找不到对应的传说。双子的女神以凡人的宏愿为底基,从黑色的大海上升起,她们一人手里怀抱着希望、爱情与纯洁,一人手里掩藏着死亡、背叛与痛苦,被选中的勇者必须用他的智慧作为向导进行选择......这是哪门子的冒险游戏展开!这个时候了他还能胡思乱想,连他自己都有点佩服自己。
话说,这两个女孩里面,有真正的林洛吗?
陆谦站在原地很是纠结了一会,两只手搓在一起,彷佛是下定决心般自言自语:“反正是幻境。”
他猛地昂起头,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,彷佛是为了镇压自己哭泣的良心,对着空中大声喊:“林洛,我喜欢你!”
海浪瞬间暴动,两个女孩同时睁开了眼睛,苍穹上有雷霆闪过,炽光横贯天际。女孩的眼睛里都带着微微的羞涩。
陆谦却闭上了眼睛,汹涌的精神浪潮铺面而来,他似乎在感受着什么,像是鸟儿寻找上一年留下来的巢穴。
下一刻,他想着发丝平台的边缘奔跑,一头扎进了海里。他感觉到了,那个第一反应绝对不是害羞的声音,因为他们太熟悉了,所以他们对彼此心知肚明,林洛的第一反应绝对是程婉怎么办,而不是她自己!
海面之下,被链子锁住的女孩在水里睁开眼睛看着他。雷光直击海面,他带着炫目的光芒,向她伸出了温暖的手。于是,胜负在此决定。
陆谦的意识回到了自己的身体,大口地喘息着,像是在环境里地屏息真的导致他差点断气。林洛还没有醒来,但陆谦有一种她地灵魂正在回归的感觉,担忧慢慢消去。他回想起刚刚的幻境,很有些疑惑那幻境到底代表了什么。
一片纯白的世界里,林默无力地躺在地上,林洛跪坐在旁边,她们都恢复了现实中的模样。林洛轻轻地抚摸着林默的头顶,像是在哀悼即将死去的小猫。林默静静地看着她,说:“祝贺你了。”
以后这个世上将没有林默这个人了,只有林洛,曾经的影子成为了林洛,曾经的林洛则成为了影子。
林洛垂下头,似乎是想要亲吻林默的嘴唇。从今天起她终于不再是影子,她想和地上这个可怜的女孩做个告别。
“再见了林洛。”林洛开口说,两人的脸庞距离只有两指,呼吸可闻,“以后,林洛还是我。”
“来吧。”林默没有多余的情绪流露在表面,“吃了我,你很快就能达到S级乃至更高的领域,你将是最耀眼的那个新星。”
那个白衣的小女孩说对了,这两个人发疯般地想杀死对方,但也不介意被对方杀死。说到底,她们只是认为世界上只能有一个林洛,她们不想死,但又都对另一人保持着愧疚。
林洛吻上了林默的嘴唇,有些凉,但很柔软,像雪中的梅花瓣。
清冷但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