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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一片无边的山脉中,徐衍之已不知走了多远,只知道一路东去,那里有两族战场,那后面是人族大地。极西山脉十年,他强迫自己忘记是个人,可初入妖族,一切的一切都提醒着他,他是人,是个不知所谓的人。
他想回去看一看,在那里他还能不能算一个人,还是不是那个让世人不惜碎丹夺命的妖人。
胸口的剑伤一直没有愈合,只是不再淌血,徐衍之知道,只要他愿意,这种伤对他而言,顷刻间就可以愈合,但没有这种疼痛感,他便真的就会陷入这无边的迷茫中,不可自拔。
这种疼痛感,让徐衍之觉得自己还活着。
清晨的阳光抚过脸颊,在一条小溪旁,徐衍之清洗着几乎难以附体的外衣,不知什么时候袖角的缝线已经重新断开,徐衍之看着那杂乱无章的手工,想着近些天的点点滴滴,怔怔出神。
就在这时,一杆长枪划过空气向徐衍之直直刺来,毫不掩饰凌冽的杀机!
这声音自然瞒不过徐衍之,长枪袭来,徐衍之微微侧身,竟让长枪顺着没有愈合的剑伤透体而出,随后便就势假装晕了过去。
许久,才有两人慢慢靠近,一男一女,男子高大威猛,看起来有些憨直,女子少见的齐耳短发,面容精致小巧,两人面看起来颇有几分相像。
“哥,你是不是下手太重了。”女子语气中透着几分担忧。
“你不懂,能出现在这里的人都是高手,万一是他们的人,吃亏的就是我们。”男子沉声道,看得出,即便这个时候也没有完全放松警惕。
两人翻过徐衍之的身体,又看着透胸而出的长枪,都满心的疑惑,女子惊异于徐衍之的衣衫褴褛和清秀的脸庞,而男子迟疑着居然在徐衍之身上看不出任何修为。
“哥,你做错事了,他不是雨王的人!”女子皱眉道,急忙凝指,聚起妖力给徐衍之疗伤,可始终不见徐衍之伤口愈合,妖力进入徐衍之身体,仿若泥牛入海。
片刻后,男子也察觉到异样,他看不出来修为,并不意味这人没有修为,他们黎家以疗伤著称,妹妹黎星若更是有几分天赋,一般的尘民经不起如此治疗,可若是修士,仅仅只是胸口的贯穿经此治疗应该早就可以治好。
“星若,停下,这人有古怪!”黎佳木喝道,捡起长枪,与晕倒中的徐衍之对峙起来,“装神弄鬼,还不速速醒来!”
半响……
只有一阵清风刮过,徐衍之不见丝毫异动,黎佳木举着长枪有些摸不着头脑,此时拿着也不是,收回也不是,就连黎星若都感觉几分尴尬。
装晕的徐衍之心道,果然我不尴尬,尴尬的就是你们,就不醒!
“哥!你都虚神修为了,一般人哪经得起你这一枪,他都晕倒了,你还恐吓人家!”黎星若嗔道,看着徐衍之神情无比忧虑,又说着,“他肯定是迷路了,体力不支又受了你这一枪,晕了过去,不如我们先带回去吧,看郡主怎么处置。”
黎佳木皱了皱眉,犹豫片刻还是收起长枪,扛起徐衍之朝密林深处走去,嘴里还嘟囔着,“出来打猎,妖兽没抓到,抓了个人回去,若真是雨王的人,看郡主怎么处置你!”
黎星若俏皮了吐了吐舌,看着徐衍之好看的皮囊,越发的欢喜,好像捡了个宝。
不消一个时辰,一艘巨大的战船出现在几人眼前,船长数百米,其骨架竟是由一个完整的妖兽骸骨炼制而成,散发出威严而庄重。
直到这时,徐衍之才悠悠转醒的样子,细细端详着这巨大的战船若有所思,年少时,也曾见过人族的战船,与之相比,倒是小巧了许多。
“你果然是雨王的人,还不速速拿命来!”黎佳木忽然在耳边喝道,拉开阵势就准备朝徐衍之戳过去。
这次就连一旁的黎星若都警惕看着徐衍之。毕竟徐衍之醒来的太是时候了。
“雨王?”徐衍之疑惑,问道,“雨王是谁?你们又是谁?”
末了,又盯着黎佳木的长枪,一副幡然醒悟的样子,喝叱道,“哦,原来是你,你为何要杀我!”
“我…,”黎佳木一时语塞,刚刚的那一枪确实冲动了些。
“公子莫怪,我家哥哥只是谨慎过头了,你真的不是雨王的人?”黎星若赶紧出声,解围道。
徐衍之摇摇头,暗叹这对兄妹心思单纯,又偏偏鲁莽至极,明明心里存疑,还是将他带到这战船来,若是自己真是那雨王派来的,恐怕他们口中的郡主少不了麻烦。
同为郡主,墨微雨想来应该不会有这种规格的战船,看来这战船的主人多半是向氏一族的人物了。
在这片王域之中,能与向氏一族的郡主放在一起争锋的,他们口中的雨王不出意外也只能是向氏一脉了,又是这无聊的派系之争。
“在下只是一个迷途的路人,无意惊扰各位,天高路远,就此别过了。”徐衍之拱手,这战船怎么看都像是个是非之地,早知道就不这般放任自流了。
两兄妹相视一眼,顿时都觉得轻松了许多,赶紧抬手,“哪里哪里,是我们扰乱了公子的清修,我们便不送了。”
说着,双手向外迎着,迫不及待的想要送走徐衍之。
呵,这兄妹,我要是他们郡主,起码罚他们一个月不准出门!
徐衍之转身,就欲离开,可一道传音在空中震荡开来,“想来就来,想走便走,成何体统!”
话刚落音,一个身影已出现在徐衍之前方,面容消瘦,看起来就像个直不起腰的老头,却全身散发着针扎般的气息,看着徐衍之眼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机。
“冉,冉统领!”黎氏兄妹也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,全身绷得笔直。
“黎家怎么出了你们两个蠢货!”冉文英皱眉道,“自己回去领罚!”
“是!”两人没有计较冉文英不善的言语,反而如临大赦,几乎冲回战船。
冉文英微眯着双眼,双手负后,细细打量着徐衍之,半响不语,眉头却皱的越紧,怎么看徐衍之都像个没有修为的尘民,还是个胸口被穿了个洞的可怜人,但能出现在这里,又怎么可能只是尘民。
“老先生,不如,我这就走?”徐衍之反而先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沉寂。
“小友,不如,留下如何?”冉文英咧嘴一笑,一张老树皮般的脸上褶子更深了。
“我可不可以有其他的选择?”徐衍之笑问。
“那不如,去死一死?”冉文英双眼一凝,空气渐渐都变得了厚重了起来。
徐衍之察觉到异样,居然轻而易举的就释放出如此强大的杀气,应该是催动了妖力,想着一般尘民在这妖力下该有的反应,下一刻,徐衍之自然而然的捂住胸口,白眼一翻,就势躺下了,一套动作行云流水!
嗯!
冉文英一脸懵逼,老脸差点绷不住的想破口大骂,这小白脸居然这么经不起折腾,还如此装神弄鬼,看来多半是被废了修为,丢进这雨林山脉了。
见徐衍之没有醒来的迹象,冉文英放下高深莫测的架子,走上前,提起徐衍之的肩胛,将他拖进了战船。
战船内,亭台楼宇,华丽非常,置身其中,仿若空中行宫,其内空间极大,可容纳数百人之多,可眼下战船内零零散散不过二三十人的样子。
那黎氏兄妹见冉文英拖着徐衍之进来,还以为是拖着他的尸体,顿时又瑟瑟发抖起来,当即又返回内庭,告饶着,“我兄妹对郡主绝对忠心耿耿,绝无二心,郡主明鉴呐!”
“不是说过相信你们的,怎么又回来了?”内庭帐内传来一个女子空灵的声音,脆脆糯糯中似乎夹杂着几分烦恼。
“冉,冉统领他,把那位公子给杀,杀了!”黎星若颤声说道,岑出一头冷汗。
闻声,那内帐的女子也有些意外,黎氏兄妹已将外面的事说与她听了,断不至如此才对,莫非还真是雨王的人?
“胡言乱语,在你们这些小娃娃眼中,老头我是如此残暴的人!”冉文英将徐衍之拖了进来,给自己切了杯茶,吹了吹热气,玩味的看着黎星若。
那黎星若被这么一看,更是惊慌失措,满脸上写着,你就是!
冉文英不单是都府内卫统领,更是雨都十军总教头,练兵起来根本不把士兵当人看,凶名显赫,死在他手上的士兵不计其数,人送外号魔教头,当然更多的人叫他“死老头”。
“文爷爷,到底怎么了,这个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?”
内帐的女子也好奇的走了出来,其眉目如画,身姿濯濯,虽是女子,但眉宇间有股英气,正是雨都郡主向飞烟。
“郡主,跟你说过很多次了,不要这么叫我,折煞老头了。”冉文英老脸上难得的堆起柔和的颜色。
“嗯,我知道了,文爷爷。”向飞烟回道,却是看着徐衍之越发的好奇,除了有副好看的皮囊外,似乎与一般尘民并无二致。
冉文英无奈,见向飞烟眉间的疑惑,抿了口热茶,道:“郡主,他特别的地方就在于他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。”
众人蓦然,幡然醒悟,徐衍之都差点跟着一起醍醐灌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