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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刻的振远程置于人潮,仿若浮萍,他渐渐癫狂的心跳声告诉他,他没有听错,幽城没有腾家了,那个五岁便离开,三十年来无时不刻想要回去的地方,已经不在了!
“是谁!告诉我是谁,是谁屠了我腾家满门!”静寂无声的人潮中,振远程大吼一声,带着满腔的愤恨,带着满腔的气血,喷出数丈之高,随即气息萎靡,瘫倒在地。
可恨之人,可怜之处!
然而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,或许也没有人愿意回答他的问题。
见久久无人应答,向天意举起令剑,朗声道:“以父之名,向斯风屠腾家五老,谅事出有因,赦令禁足七日,现期限已满,赦!”
随着一声赦令,向斯风周身渐渐泛起一道红光,正欲收回令剑之中时,却硬生生的停了下来,向天意疑惑地看着向斯风,这向斯风竟不想恢复自由?
“殿下,先前我说过,我已有打算,”向斯风说着,竟对向天意躬身拱手一礼,朗声道:“请殿下以赦令将老夫一身修为炼化成混元丹!”
“你疯了!”向天意脱口而出,妖族一身修为皆来自气血,炼化修为几乎无异于舍命,而且炼化混元丹极为艰难,即便能成功,留在丹内的修为也是十不存一。
场下更是一阵哗然,人群之中,赵灵素紧紧握着身旁男子的手,那男子面如冠玉,与向斯风颇有几分神似,此时眼中也满是震惊。
“玉书,阿父一定是想成全我,你劝劝阿父,没有用的。”赵灵素面色苦楚,早知道今日审判是这样的局面,昨夜根本不该去见向斯风。
“素素,他的混元丹或许没有用,但或许,不,我的一定有用!”向玉书眼中怔怔出神,盯着那妖王令剑,彷佛看到了一线生机,下一刻已闪身冲上看台。
看台之上,多年未曾相见的父子,眼神碰撞的一瞬便已经都读懂了对方,向斯风抬手,一掌将向玉书打飞出去!径直抢过向天意手中的令剑,眼看就朝自己胸口刺去。
好在向天意反应及时,立即掐诀,令剑闪着阵阵红光,一时间进退不得,“向斯风,你疯了,抢夺王令乃是死罪。”
可话还未落音,只见另一道身影也搭了过来,向天意顿时头大,疯了,他们都疯了,若不是他们身怀王族血脉,此刻早已命丧当场。
“不要!”赵灵素终于在人群中扒了过来,看着父子争夺令剑的决心,着急中心里也泛起无限的暖意,回想自己的这一生,虽不精彩,但一直遂着本心,当真不悔,脸上渐渐挂起一抹温柔的笑意,眼中却闪过决绝之色。
“玉书,你答应过我,要好好活下去的。”赵灵素说着,伸手扯下脖颈上的法器,那里刻着一道阵法,可以暂时压制胎儿的血脉。
“不要!”向玉书撕心裂肺的吼着,闪身过去,到底还是晚了一步,只能接住此刻已摇摇欲坠的赵灵素。
此时赵灵素腹中,那源自她却又不完全属于她的血脉终于彻底爆发出来,只见赵灵素本就带着沧桑的容颜更加萎靡起来,寸寸青丝之中白发丛生!
向玉书惊恐万分,如今的赵灵素身体还不如一般的尘民,根本无法承受任何妖力,虽然很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,但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,向玉书才明白,无论做怎么样的准备都是惘然的,这一刻已然几乎无法呼吸。
可渐渐的,向玉书还是平静了下来,如死灰般的脸上泛起一抹柔光,痴痴的看着怀中几乎晕过去的赵灵素,抓着她的手,喃喃着:“素素,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。”
向天意看着眼前的二人,从向玉书的眼中他看到了一种觉悟,阿父曾说过,王族中大部分都是带着原罪的,他不懂,现在终于明白了几分,多少王族子弟的出生都是以母亲性命为代价的!
就在此时,一个白衣女子飘然而至,清澈的双眸中闪着天地间最为动人的风华绝代,凝指掐诀间,一座法印从眉中飞出,映出一道令人心脾的红光,笼罩赵灵素,只见赵灵素的气血渐渐停止了衰败,恢复了些许的生气。
妖王印!
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盯着这一幕,与妖王令不同,妖王令不过是含有妖王一道意志,而妖王印乃是由妖王本命精血炼制,即便在王族之中也是极为罕见。
墨元石更是震惊的不知所措,在这一刻也终于明白,为何当时墨微雨以血轮修为便能挡住禁卫军的叛乱,甚至不过数天而已,已经有了凝魂中期的境界。可更大的疑惑也涌上心头,这妖王印又是从何而来?
向天意盯着眼前这个如精灵般的女子,有些痴楞,却忽然被这女子呵斥着,“还愣着干嘛,赶紧想办法啊,我坚持不了多久!”
众人这才注意到,墨微雨额颈上已岑出层层细汗,显然无法完全掌控这妖王印。
向斯风立即喝退众人,他自然认得出这女子是墨元石的女儿,以她的修为操控妖王印已是勉强至极,何况还要去救人,根本不可能。
远处,徐衍之看着墨微雨强撑着的神情,真想上去给她一棒槌,这傻里傻气的丫头,用别人的妖王印还这么硬气,也不怕被反噬。
但墨元石在前,又如何敢去现身,只能静观其变。
很快,这就红光就渐渐暗淡下来,最终那小小的法印回落墨微雨眉心,墨微雨神情萎靡,却满怀歉意,弱弱说着,“都怪我修为低微,若是小雨平日里在努力一些,……”
可还未说完,竟是摇摇欲坠似要晕倒过去,这蠢丫头竟在这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用尽了全力!
墨元石急忙搀着墨微雨,对向斯风示意了下,道,“我先送雨儿回府。”
说着,便带着墨家一干人等先行离开了校场。
看着这戚戚落落的场景,懂事的人自然早早回避,一时间偌大的校场就只剩向氏王族和赵家等人,看着神色依旧苦楚的赵灵素,皆都不忍直视,哪怕那里一个新的生命即将诞生。
赵灵珊趴在苏如是怀中,已是痛哭起来。赵灵素想要出声安慰,可根本就发不出声音,本就想着灵池内便是姐妹最后一次见面了,可怎奈何是这样的局面。
这时一阵风刮了过来,吹走了些许凄凉的颜色,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走了过来。
“徐兄,”向天意毫无神采的打着招呼,苏如是看着徐衍之欲言又止。
“是你!”向斯风居然一眼就认出了徐衍之,那个在黑水城仅一面之缘的年轻人。
“都主居然还记得在下,有幸了。”徐衍之拱手,又道,“都主曾说到了风都要来拜会,不知道可还算数?”
“自然记得,只是眼下老夫没有心情!”向斯风皱眉道,本是句客套而已,没想到这小子当真了不说,还挑在这个节骨眼,真不知道当时怎么会注意到个这么不开眼的家伙。
“都主,我想借天波府一用!”徐衍之朗声而出,语出惊人。
“你!?”几人都一脸惊异的看着徐衍之,不明所以。
“我要借天波府摆下一门阵法,或许可以让少夫人有一线生机。”徐衍之接着又道,可又不敢把话说的太满。
“对!你是,”向天意眼睛一亮,急忙对向斯风道:“本殿可以作保,徐兄一定可以做得到!”
向玉书和赵灵珊闻之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,齐齐出声:
“少侠可需要法器,在下略懂一二!”
“莫说是借,天波府以后便归你所有!”
徐衍之却是抬头看向向斯风,向斯风会意,沉声问道,“你有什么要求,尽管说来,老夫欠你一命!”
“都主快人快语,在下有两个要求,我在天波府摆阵期间,天波府内除少夫人外,不留一人!而且不管里面发生任何事,没有我的允许,也不能有任何人进来!”这是徐衍之能想到的最好的地方了,天波府灵气充沛且占地极大,应该可以不让外人察觉。
“可以!”赵灵珊立即应道,当下就传令了出去。
“还有一个要求,我要南明城再无犀角军!”徐衍之直视向斯风。
向斯风皱眉紧促,两人对视,却都各不相让,终究还是向斯风撇过脸,怒道,“你就是那晚在南明郡屠我犀角军的人!”
“是我!”
“为何,犀角军战功显赫,乃是我妖族的铁军!”
“战争无名,涂炭生灵,你不该让这无名的战争,冠上不义之名!”徐衍之呵斥着,“妖族也好,人族也罢,死即死尔,何须辱至英灵,何须死不得安,何须……”徐衍之终究还是按下那心中滔天的疑问,因何而战,何须再战!
向斯风听闻久久不语,他亲眼所见那犀角军的残暴,更不耻翁家食肉的癖好,但自十五年前开始,他便放任了一切,他以为这样是为长子复仇,可让长子魂得安宁,其实他只是死了十五年而已,而今一线生机在前,可向斯风知道只要自己答应了,他再以难回战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