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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夜休整,灵池已空,徐衍之感受着丹府的充盈,忍不住又感叹起这妖族大地的豪横,若是在人族大地,饶是以他的天赋也少不了不知多少时间的修养,现在一天时间就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。
悄悄的摸出剑池山,已艳阳当空,这才发现平时门庭若市的天波府,今天却显得极为空荡,就连炼炉阵里也只有寥寥数人看着炉火而已。
徐衍之兜兜转转中又来到醉仙阁中,整个大厅只有凉风横贯,倒也不是空无一人,正好这人还是徐衍之认识的。
“天兄一人饮酒,岂不无趣?”徐衍之上前道。
向天意眯着眼,见徐衍之到来,瞬间就来了精神,当真有种众里寻他千百度的感觉,拽着徐衍之就按了下来,热情的诡异。
“我是该称你为徐兄好,还是应该叫你钟兄呢?”向天意笑道,钟式王族,乃王族中阵法世家,那帝龙皇城的阵法就有他们的手笔。
钟兄?这向天意又自以为是的知道什么了?
“那我是应该称你天兄好,还是向兄好呢?”徐衍之反问道。
“切,没意思,不承认就算了。”向天意不以为意,已然认为徐衍之默认了。
“徐兄,在下有个不情之请,还请指点。”向天意给徐衍之倒了杯酒,推了过去。
“当洗耳恭听。”徐衍之自然推脱不了。
“十五年前,有个父亲带着受伤的长子来找我阿父救治,但因为我的缘故,阿父出关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,今天我还要审判此人,不知徐兄怎么看。”
徐衍之恍然,原来今天就是审判向斯风的日子,难怪如此冷清,想来都已经涌向都府去了。
“天兄所想,是不愿重判向斯风了?”
“当年的事情虽不是因我而起,但若不是因为我,他未必丧子,我自忖心中难免有愧,可若我不公,阿父必定也会对我失望,我确实有些两难。”
徐衍之暗叹,想不到向天意出自王族世家,却还有一颗赤子之心,倒也是难得,思量片刻,笑道,“那向兄有没有想过,你阿父知道你多年来心中有愧,特意派你过来还他一个人情的呢。”
向天意闻之眼神一亮,直拍桌子,“对啊,我怎么没想到,这等小事,阿父不至于未经审判就宣令废黜他一身修为,更不会让我亲自来一趟才对。徐兄机敏过人,佩服佩服。”
“所谓当局者迷,天兄一片赤诚,才令在下佩服。”徐衍之互吹着,随口又问道,“不过十五年前,天兄少且年幼,此事怎会与你有关?”
“当年他长子重伤,需我阿父出手才能有一线生机,但当时我初入地回,阿父施展领域替我以骨炼剑,无暇分身,才至如此。”向天意叹了口气,将杯中酒一口饮尽,径直摔杯又道,“后来我才知道,伤他长子的,就是当代的天剑剑主,徐莫为!”
徐衍之正准备安慰之际,忽然听到这个名字,顿时全身一颤,酒水洒了一地,曾有智者说,这世间的一切皆是因果,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数!
十五年前因果的种子,在这遥远的妖族大地开出了花。
“徐兄,徐兄……”见徐衍之呆愣,向天意朝着徐衍之挥了挥手,又道:“时辰已到,待我办完事情,再与徐兄痛饮,到时候徐兄可要好好跟我说道说道,南明郡那晚你是怎么做到的。”
大堂中,徐衍之独坐半响,摸了摸袖角的缝线,此时衣衫褴褛,身无分文,心里却慢慢变得极为清明,起身对着空无一人的大堂说道:“店家,这酒钱算在你们都主账上!”
……
都府校场,除了已经被踩得稀碎的翁家外,几大家族齐聚一堂,一直闭门不出的都城腾家也终于走了出来。
向斯风盘坐看台之上,不动如山,气势依然巍峨。
向天意立于身侧,手中拿着一枚小小的令剑,没有多余的开场,直接开门见山:“腾家控诉向斯风屠杀幽城腾家九百五十二人,触发妖王令,可有证据?!”
在场一片哗然,这偏心都偏到她姥姥家了,已经触发妖王令了,难道还不是证据,人都死绝了,哪还有什么证据。
“殿下,难道你手中的王令还不能证明一切么!”腾家一个长辈站了出来,都城腾家大部分都是族中不问世的长辈和旁系。
向天意看着令剑有些尴尬,急道:“这只能证明他确实在幽城犯下杀戮,但是不是有屠了你们腾家满门还犹未可知。”
墨元石见此,立即接过话:“殿下,我身后有一千幽城居民,皆可证明都主离开的时候,腾家仍有活口,都主所犯杀戮,多为血奴和尘民,罪不至此!”
身后一千尘民皆都俯首称是,腾家众人的脸色顿时变得好像极为难看。
“尘民的话,又怎么能当作证据!都主何等修为,想要灭我幽城不过举手之间!”一个年轻人从腾家众人中走出,面色如霜,无比惨白,居然是那多日未见得腾蛟,束手又道,“当日我就在幽城,亲眼看到向斯风一掌灭了幽城满门,若不是我躲进血池内,也难逃一死!”
听到血池二字,向斯风睁眼瞟向腾蛟,眉间闪过一丝异色,很快就又闭上了眼睛。
顿时场内又是一片哗然,妖族向来阶级分明森严,莫说一千尘民,即便幽城所有幸存的尘民加起来,也敌不过贵族一言一语,此时常居高位的人若是为了坚持尘民之言而质疑腾蛟,那等同于质疑自己,只是没想到幽城居然还有个漏网之鱼。
“都主,何不自证清白?”向天意疑惑道,从始至终,向斯风一直都是一副高高挂起,事不关己的姿态,如此实为不智。
“不必,老夫已有打算。”向斯风慢慢站起身,看向墨元石,淡淡的说道,“元石,今后若是玉书还是不愿回都府,你便暂代都主一职,我风都旗下的军队以你为帅。”
“向帅,你!……”突如其来的安排让墨元石摸不着头脑,皆下更是议论纷纷。
向斯风抬手,场下顿时噤声,对着向天意,又道,“殿下执掌妖王令来废黜我的修为,老夫有个不情之请。请殿下以妖王令来……”
可向斯风话未说完,便被场下一个声音打断,“我有证据,可证明都主并未屠杀幽城满门!”
只见苏宁安架着一人缓缓来到校场之前,那人被封闭五感,赫然是振远程,墨元石几欲暴走,差点上前一掌毙了此獠!
苏宁安取出振远程身上的骨钉,似乎过了许久,振远程才恢复了生气,环顾周身有些不明所以,随后看到向斯风又怒目圆睁。
“你不是想控诉都主的罪行么,今日殿下亲自来审判都主,你有什么想说的,大可说出来。”苏宁安朗声说道。
看着向天意手中散发威能的令剑,振远程第一时间跪倒在地,“求殿下做主,向斯风屠我幽城腾家五位族老,杀我血奴无数,罪不可恕!”
嗯?众人一头雾水。
“你可有证据!”向天意急忙问道。
“此乃我亲眼所见,我愿以本命起誓,我若有半句虚言,必万死噬心!”说着,振远程已双指指天,眉心中燃起红光,这种誓言以本命为源,极伤本源,当真是以命为言。
见振远程除血气衰退外,并未当场暴死,众人一惊,竟是真的!
“那我问你,你是不是亲眼看到向斯风只杀了你五位族老?”向天意又在确认着。
只杀?振远程皱了皱眉,按下心中怨念,点了点头,“我亲眼所见,他离开的时候腾家五位族老已生机全无,此事幽城腾家皆可作证,何须我多言!”
“你到底跟我们腾家是什么关系,为何要如此搬弄是非!”腾家中有位族老终于忍不住质问起来。
“太祖,您不记得我了,小时候您还抱过我的,我是远程啊,我是腾远程啊!”说着振远程催动着那记忆深处,许久未曾动用的术法,黑雾渐渐笼罩全身,一股寒气四溢而出,正是腾家独门术法幽冥决!
那族老终于找出了一段记忆,三十年前的一天腾甲告诉他,他怀中的孩子血脉淡薄,要派去黑水城做细作,想不到今日竟闹出如此局面,一时急火攻心,在晕厥的一瞬间,忽然想到若是振远程说的是真的,那屠杀幽城满门的又是谁,余光中,他看到一个身影悄悄的退出人群。
墨元石也终于弄清了来龙去脉,心里也倒吸一口凉气,竟让此獠一步步走上了护卫统领的位子,稍有差池,那灭门的就是墨家了,随即又感叹起来,若不是那个人,恐怕现在墨家已经灭门了。
振远程见族老晕了过去,有些摸不着头脑,难道我证明的力度还不够么,听着众人的窃窃私语,他终于发现一丝端倪,为何不见幽城腾家来人!
“还有谁,可以证明向斯风屠了幽城满门的!”向天意自然注意到腾蛟的离开,不过正合他意,也并未放在心上,如今事情有了转机,自然乐见其成。
场下一片噤声,振远程蒙圈的脸上,还没来得及换上疑惑的神情,便在顷刻间刻上了震惊,他听到了什么,幽城满门被屠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