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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水城,焃诞日!
徐衍之二人踏进黑水城时已是三天后,不同于极西山脉里的沉默,这一路上倒是欢声笑语,进城之时正好焃诞之日,满城结彩!
与人族之地的小桥流水不同,妖族城池多高大巍峨,气势非凡,徐衍之不时观望两侧,惊叹不已,宛如初次进城的尘民。
“哥哥,我现在确定你不是王族出来的。”墨微雨咬着糖葫芦,嘴里鼓鼓的,手里还拿着好几串,嘟囔着:“王族才不会像你这样没见识,噗哈哈……”
“切,听你这口气,我不是王族,就配不上你这个妹妹了。”徐衍之敲了敲墨微雨的额头:“糖葫芦都塞不住你的嘴!”
“哼,那当然了,我可是这个城的郡主,万民爱戴的!”墨微雨举着小手挥舞着。
“那我怎么感觉,走了这么久,都没人认出你呢,我看你八成是个假郡主。”
没想到这句话让墨微雨神采飞扬的颜色立即淡了下来。
墨微雨觉得嘴里的糖葫芦也不甜了,“好吧,我承认我长这么大就自己出来过一次……”
徐衍之看着墨微雨稍显落寞的神情,想起初见她时又哭又笑的样子,安慰着:“好吧,我也承认,我长这么大这是第一次进城。”
噗!
墨微雨大笑起来。
忽然,一股肃杀之气涌入城中,本熙熙攘攘的城中瞬间让出一个主道出来,一声号角响起,悠远而庄严,所有人脸色瞬间带着一抹狂热!
“黑水军回来了!”
只见一支军队整齐划一,缓缓迈进城中,皆都一脸肃穆,所有人都在翘首,在军队中寻找自己的亲人。
徐衍之看着妖族军队,神情凝重,紧握双拳,却又慢慢无力的松开。
人族也好,妖族也罢,从战场回来,或许都带着累累血债,但回归故土,他们又是谁的儿郎,又是谁的夫君,又是哪个孩子的父亲。这场诡异的战争因何而起,两族之间到底有什么仇怨,数千年来甚至都无人知晓。
他未曾亲历战场,但也听说过战争的残酷,那时还年幼的他问过阿爹,为什么一定要有战争,阿爹摸着他的头,期许着:“或许没有人能回答你这个问题,但如果有人能结束这场战争的话,我相信那个人一定是你,衍之!”
徐衍之忽然一震,耳边的欢呼声瞬间消失,只有一个念想不断回荡心神!阿爹,难道你一直都知道?!
“哥哥,哥哥……”
可能是一瞬间,也好像过了许久,徐衍之回神过来,背后竟已涔出冷汗,迎上的是墨微雨关切的眼神。
“我没事的,”徐衍之笑道,“到黑水城了,你也该回家了。”两族到底殊途,这几天的相处已是足够了。
“那哥哥以后有什么打算?”墨微雨知道强求不了,还是忍不住失落。
“怎么,担心我流落街头呀,如果真有那么一天,我一定回来投奔你这个郡主妹妹的。”徐衍之努力想让气氛不这么伤感,但效果缺缺。
墨微雨更失落了,流落街头才要回来,那就明显不回来了呗。但心底里却将青云山脉几个字记得可牢了,还好悄悄听到了,不由暗自盘算,出生几分得意。
“哼,流落街头的哥哥,才不要!”墨微雨鼓起小脸嗔道,顿了顿故意又问:“哥哥,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面呀?”
这个问题倒没想过,徐衍之哑然,难道潇洒留一句,天高地远,后会无期?这太狠心了点,琢磨了许久,到底还是说出了天下渣男最为擅长的敷衍金句:“以后,有缘再会吧……”
哼,就知道是这句话!
墨微雨眨了眨眼睛,脸上顿时装满了委屈,“可天下之大,哪有那么多的缘分,哥哥分明是不喜欢我了。”
“我…,你……”徐衍之叹气,顿时语塞,他宁愿再回极西万里处与那赤练金乌再战三千回合。
看着徐衍之吃瘪的表情,墨微雨差点就忍不住要笑了,强忍着,撅着小嘴,又道:“那哥哥要答应我,将来真有再见的一天,要主动来抱抱我!”
咦?好像也没想象的这么艰难呐,徐衍之如临大赦,开口应诺,“嗯,一言为定!”
墨微雨得逞,习惯忍受落寞的她,发现强忍欢愉居然更难,不行,快笑出来了!本来还想准备拉勾的,只能击掌而定了。
看了看自己的手掌,又看了看墨微雨匆匆离去的背影,徐衍之觉得自己渣男无疑了,这丫头不会哭了吧?
徐衍之摇摇头,叹了口气,如此也好!
黑水军陆陆续续已进城完毕,在校场受阅后,便爆发出震耳的欢呼,本肃穆的妖士们此时犹如欢脱的孩子,奔向已等候多时的家人们,城中再无萧杀!
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等来家人的回归,有人相拥团聚,也有人撕心裂肺,一时间痛哭声,欢笑声交杂一片。似乎所有人都在此刻放下了伪装,勾勒出世间最真实的画卷。
徐衍之于人群之中侧耳凝视,怔怔出神,世间上大抵都是如此,世人的情感都是很难相通的,大家都有各自的悲喜,哪有那么多的感同身受。
看来即便妖族也不想战争,大概如此吧。
徐衍之想着,淹没在人潮之中,慢慢的向城外走去。
城外一片清明,在来黑水城的路上,徐衍之已问清楚了青云山脉的方向,此时孑然一身自无牵挂,前路何处,已暂有定数。
焃诞日,十年一次,实乃嫁娶的吉日,出城才不久徐衍之就已经看到了数十个迎亲的仪仗队,妖族通婚频繁,因而种族壮大,但同时血脉交融驳杂,如今妖族能凝练血脉修行者与人族中能炼气修行者大体相当。
忽然徐衍之在人群中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,此时一身红衣,面色依然煞白,居然是腾蛟,看样子竟也是为迎亲而去。
徐衍之依稀记得那天腾蛟说过,黑水城似乎将墨微雨许配给了幽城,难道这腾蛟今天是为此事而来,看了一眼黑水城方向,徐衍之到底还是淌上了这滩浑水,掩面悄悄混入腾蛟的仪仗之内。
驯兽之上,腾蛟与一个老者并行,妖族修士寿长,单看面容看不出年龄,但明显年长,单从这点来说,这老者的辈分应该比腾远山要高!
“进城之后,乖孙务必隐忍,一切有我做主。”老者的声音传来,果然,是那腾蛟的祖父。
“孙儿不明白,那个贱人都已经跟小白脸跑了,为何叔父还要我来迎亲!”腾蛟话中带着怒气,声音很大,似根本不在意外人知晓。
“若能悄无声息地把那丫头带回幽都自然是好事,但眼下黑水城若是交不出人来,也是好事。”
“哼!就差那么一点,都怪叔父不尽全力,不然那小白脸跑不掉!”
“远山有他的考虑,而且今天是定下的吉日,我们要是不去,那天下都会知道那丫头失踪跟我们脱不了干系。”老者说的慢条斯理,接着又道:“你阿父说墨元石重伤不可能活着回来,但是他却还是回来了,我们这次主要的目的还是要探探他的虚实,放心,我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!”
墨元石!听到这个名字,腾蛟瞬间萎靡,黑水城第一高手!方圆千里同辈中无人是他的对手,包括幽城!若不是他重伤的消息传回来,幽城怎么敢打墨微雨的主意。
“一切全凭祖父做主……”
……
听起来这墨微雨离家出走并不是那么简单,想想幽城能带着八抬大轿在那么偏远的地方找到墨微雨,徐衍之暗忖,有阴谋!
黑水城内墨家堡内堂
一个男子居于中央,身披硬甲,面容坚毅,但此刻怒气冲天:“如果雨儿有什么闪失,那墨家可以绝后了!”
其下大大小小居然有百人之多,皆都低眉,不敢正视,一些小辈甚至哆哆嗦嗦,平时他们可没少欺负墨微雨。
“元石,他们说你在战场上死了,我们也是为小雨好,给她找了个好归宿。”一人上前开口说道。
“元业,如果你死了,我一定也给风齐他们一个好去处!”墨元石眼神微眯,带着一股杀气肆无忌惮的看向墨元业。。
“元石,我好歹是你三哥,风齐他们是你的侄儿!你…你想干嘛!”墨元业瞬间岑出满脸细汗,不自觉的退了几步。
整个内堂,顿时更冷了!
所以当墨微雨咬着糖葫芦出现在众人面前时,在所有人眼里都带着神圣的光环,宛如救世主,不对,根本就是!
“咦?大家都在,小雨给诸位叔伯请安了!”墨微雨乖巧的行礼,好不容易咽下了嘴里的糖葫芦,又道:“小雨不在的这些天,让大家担心了,小雨给诸位叔伯赔礼了!”
恩,并没有感觉有什么歉意。
墨微雨敷衍着,她早有盘算,回到这里不过是为了收拾细软,好前往青云山脉等着那个大大的拥抱。
然而就在墨微雨想要回自己房间时,终于看到了那个高大的身影,眼泪顿时夺眶而出,飞奔扑了过去:“阿父,你终于回来了!”
墨元石再也看不到半点的坚毅,眼中泛着微红,双手颤动着,一时间竟不敢抱住内心唯一的柔软。
而墨微雨已嚎啕大哭,“他们说,我再也看不到你了,说你再也不会回来了,我想去找你的,可是,可是,呜呜呜……”
墨元石轻轻的拍着墨微雨的后背,声音轻柔:“雨儿,阿父回来了,以后再也不走了……”
在场中人,皆都动容,说到底也都是一家人,偷偷抹泪的也不在少数。
这时一个煞风景的声音传来,带着浑厚的妖力!
“幽城少主,前来迎娶郡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