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烽火纪元3210年初,焃诞日将至,自人妖两族决裂以来,唯一延续下来的节日,十年唯有一次。
这一天,悠远绵长的号角声会在战场响起,两族各退千里不起烽火;
这一天,儿郎归故里得享天伦;
这一天,大地恍若新生,仿佛一切可以重新开始;
然而只有极少人还记得,曾经的这一天,两族决裂,天地变色山河崩塌,一夜之间,两族共存的痕迹几乎全部湮灭……
在妖族大地极西山脉下有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子,家家户户张灯结彩,熙熙攘攘的村道充满了快活的气氛,吆喝声、叫卖声在这即将到来的节日里更加卖力,初雪的到来洒落世间,更显出一份祥和。
徐衍之守着他的小摊位,码着整整齐齐的兽皮,在一片喧嚣中格外安静,抬头看着满天雪花缓缓落下,徐衍之不禁伸出手,感受着指尖的温度,不自知的有些出神,喃喃自语着:“家里应该下过好几场雪了吧……”
“小哥哥,这张狼纹皮怎么卖?”一个女子俯身轻抚着毛坯料子,语气中带着欣喜。
徐衍之循声看去,女子一身白裘,仿若与天地一体,面容精致,明眸干净清澈,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,端的一个出尘清秀。却让徐衍之内心更生一分苦涩:“谣谣也该这么大了吧…”
“姑娘要是喜欢,便赠与姑娘了。”徐衍之想起旧事,声音很轻,但极为真诚。
“小哥哥真是大方,这应该是纹狼脖颈处最柔软的一块,不如我用这把匕首跟你换吧。”小女子小心的拿出腰间匕首,其上配饰雍容,断不是出自寻常人家。
“郡…小姐,使不得,万不可赠与外人!”一个身影忽然出现在女子身旁,身形高大却身法诡谲,徐衍之见状不禁一阵皱眉。
“我才不是送的嘛,是我拿来跟小哥哥换的。”言罢,女子将匕首塞入徐衍之手中,拿起狼纹皮自顾的离开了,带着一脸的得意,煞是可爱。
徐衍之收起匕首,看着二人的背影却默默地收拾起了摊位,很快便消失在村道之中,暗忖:“想不到这种地方也会出现妖族修士!”
果然,不远处,高大男子身形一怔,旋即冲回徐衍之的摊位,看着已经空出来的角落,男子面色凝重。
“振统领,发生什么事了,这么紧张……”墨微雨跟上时已经有些喘气,振远程作为家族护卫统领以来很少如此失态。
“郡主,这皮毛并非普通的纹狼,血色不衰,这是血纹狼!”振远程看着皮毛里渗出的血色,警惕的看向四周,又道:“刚才那个人不简单,恐怕幽城已经盯上我们了,郡主,我们要马上动身!”
“血纹狼?血……”墨微雨忽然惊呼起来,“三级妖兽,那刚刚我是不是占人家便宜了,我还拿的那么理直气壮,羞死人了!”
墨微雨面色微红,竟真的有些踌躇起来,这血纹狼皮足够换一家人一年的口粮了。
“郡主,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,这里也不安全,我们要换个地方了。”振远程不禁叹气,这个时候郡主居然还如此大条,三级妖兽绝不是一般尘民可以应付的,这种地方竟然会有修士出现。
言罢,振远程护住墨微雨,在人群中拨开一条路来,然而一阵肃杀气息忽然传来,雪似乎在一瞬间停了下来,一支暗箭竟直接洞穿几个村民的身体向振远程的面门袭来!
振远程上前一步,瞬间抽刀迎上暗箭,在碰撞的一瞬间,这暗箭却如同活物一般,转身向身边的墨微雨射去,而墨微雨惊慌之余竟动弹不了!
“卑鄙!”振远程来不及收刀,眼见暗箭就要夺命,似本能的闪身挡在墨微雨身前!
一切只在电石火光之间,被洞穿身体的村民才刚倒地,振远程已然重伤,暗箭如嗜血的妖虫向心脉窜着,任他如何用力,暗箭竟无法抽出半分。
“果然幽冥箭要喝过血才更听话,尤其你的血!”一个披头散发的男子缓缓走了过来,面色白的不正常,看着振远程痛苦的表情极为享受,奚落道:“没用的,幽冥箭会吸干你的每一滴血,你只能乖乖的看着我带走她。”
“腾蛟,你卑鄙!”振远程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,心神失守间,幽冥箭更进一寸!
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墨微雨有过片刻的惊慌,但看清形势后,一开口便是出人意料的平静:“腾蛟,收回幽冥箭,我跟你走。”
“郡主不可!”振远程面容已疼的扭曲,每个字都极为辛苦。
“噢,有意思,可我不收,一样也能带你走。”腾蛟一脸玩味的笑道:“黑水城已将你许配给我,天下就只有幽城可以容你!”
“你错了,我跟你走和你带我走是不一样的。”说着,墨微雨精致的面容挂着一抹凄楚,眼神却是越发的坚毅:“我还有选择生死的能力,你能带走的只会是我的尸体,你放过他,我跟你走!”
腾蛟皱了皱眉,好像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女子,跟前些时日只会哭哭啼啼闹出走的丫头完全不同,良久,收回幽冥箭,冷哼一声,转身向村外走去,那里已有八抬大轿候着。
“郡主,你万不能跟腾蛟走,进了幽城就再也出不来了!”振远程恢复了些许气血,起身拦住墨微雨。
“振统领,谢谢你带我出来,我没事的,真的。对我而言,幽城也只不过是换了个牢笼,我总还是会习惯的,我一直也都做的很好,对吧。”墨微雨看着已不在热闹温馨的村子,看着有人死了都不敢惊呼的村民,眼神带着歉意,躬身弯下腰来。
末了,抬头望着天空飘落的雪花,到底还是恢复了像孩子一样希冀的颜色,眼神清澈纯粹,慢慢的又变得漠然,“走了,再也不出来了,外面……,其实也挺没意思的……”
很快,雪重新覆盖大地,村道上,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村子外,一行黑衣带着八抬大轿疾行,为首的腾蛟面色依然煞白,不时的回望轿内,心里似乎有些忐忑。
忽然间,一个少年如幽灵般出现在众人面前,腾蛟急忙勒住驯兽,只差一线就撞到少年身上,喝道:“哪来的野种,找死!”
徐衍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,妖族生活十年,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到了心如死水,即便他自己也不过二十岁而已,但他甚至相信,死在极西山脉才是他最好的归宿。
“哥哥整天就知道闭关修行,都不陪你最爱的妹妹了,哥哥坏!”一声稚音回荡心声,仿若隔世。
“谣谣不要闹,你哥哥就要结丹了,没有那么多精力陪你胡闹。”这是母亲的声音,骄傲中透着疼惜。
“可今天是焃诞日,还是哥哥的生日,也不能休息下么,为什么哥哥要这么辛苦,谣谣不开心……”
“谣谣,哥哥答应你,下个焃诞日,哥哥送你一把上品仙剑!”
“哼,谣谣不要修行,谣谣只要哥哥陪我玩,只要吃糖葫芦!”
“好,那哥哥带你吃最好吃的糖葫芦!”
“噢噢噢,哥哥最好了……”
……
徐衍之缓缓回神,看着一行人,看着骄子,仿佛可以看到那张无助的脸,那个与自己妹妹一样的年华,低声自嘲着:“这里大概是找不到糖葫芦了。”
腾蛟见徐衍之半响不答,甚至都不看自己一眼,开口却完全不知所谓,已是气急,抬手,幽冥箭呼啸而出,向徐衍之掠去!
可下一瞬,腾蛟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,眼前的这个人似乎根本就没动过,但幽冥箭已明明飞出去数十丈之远!
“不可能,这种距离,就算族老也难防我的暗箭!”
腾蛟深吸一口气,让自己平静下来,倒是客套了些许,“敢问阁下为何要档我等去路,难不成跟我幽城有什么过节!”故意将幽城二字说的格外重。
徐衍之不置一笑,道:“我没听过幽城,只是你骄子里的丫头骗了我的狼皮,我得找她要回来。”
听着徐衍之的口气,腾蛟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涌了上来,强忍着取下驯兽上的一颗宝石扔向徐衍之,道:“这宝石够换一百张狼皮,拿着快滚!”
“这破石头还比不上小丫头的匕首,不过你能拿出一根糖葫芦的话,我倒是可以考虑就这样算了。”徐衍之接过宝石,随意的瞟了两眼,径直丢了出去。
“你找死!”如此戏谑,腾蛟已忍无可忍,从驯兽一跃而起,一掌送去,顿时黑气弥漫,同时唤回幽冥箭前后夹击!
幽冥掌!
带鬼气之力,可噬人心骨,配合幽冥箭,食人气血,便是幽城千年来的倚仗!
“不要!”墨微雨掀开轿帘时,黑气已将徐衍之整个包裹起来,顿时双手捂面,梨花带雨,更惹人怜惜。
“小子,你太狂妄!”腾蛟一掌已结结实实的打在徐衍之身上,他自信这一掌下不达凝魂境者必死无疑!
可下一刻,一个声音从黑气缭绕中传出,让腾蛟心神一颤。
“我很好奇,这会吸血的暗箭会不会想试试它主人的滋味。”
黑气瞬间被震散,腾蛟被弹飞数丈之远。
徐衍之双指夹着幽冥箭,饶有兴致的看着腾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