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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着沿江高速公路的开通,客轮停运了,从松山县城就有直达依江市的客车,在车上,云扬说:“人老了是个麻烦事,外婆都八十多岁了,住的披屋,原来是外公在世时分给二舅的房子,小舅是从原址拆迁重新盖的楼房,现在国家出了政策,农村危房拆除会有一笔补偿。二舅想把那个披屋拆了,搞几千元的补偿,这下外婆就没有地方可以住了。外婆一着急生病了,两个舅母又为医药费吵起来,总觉得自己吃了亏,都不愿意多出一分钱........。”
芸梦脑子里正想着继父来强暴的情景,吓的直哆嗦。看姐姐在打寒噤的样子,有些生疑,云扬碰了一下她,芸梦恐惧摇着头说:“不要,不要。”
云扬问:“姐姐,你怎么了?”
芸梦看是弟弟,才回过神来,说:“你干什么?”
云扬问:“姐姐,你在想什么,我在和你说外婆的事情呢!”
芸梦恢复了平静,说:“哦,我知道了,我们此行去依江市找爸爸,希望一切顺利。?”
云扬说:“我看很难,我对爸爸是完全没有印象了,你还记得爸爸的样子吗?”
芸梦说:“我还记得一点点,当初爸爸离开的情景,我跟在车子后面追赶,没想到他一走,十八年都过去了,在这期间,我们的经历印象最深的都是苦和泪。美国律师德肖维茨,他在“刑法”上反对死刑,他认为犯罪都是环境的产物。童年时期对亲生父亲抛弃的恨,随着年龄的增长,已经逐渐消失了,现在只希望找到他,能给我们一个家。”
云扬担忧的说:“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,茫茫人海,到哪里去找,即使见面,也不会能认得出来。
芸梦说:“单凭自己的力量肯定难,我们先找找看,如果不行,可以借助媒体的力量啊。”
云扬说:“哦,对。”
汽车在行驶了五个多小时后,在依江市车站下了车,已经很晚了,都很疲劳,姐弟二人找了家宾馆住下,次日早晨,芸梦说:通过高德地图查到经济开发区有三条和纬有关的路,分别是:纬一路、纬二路、纬三路。既然妈妈记不清楚,我们就每条路都找一遍,看有没有爸爸的消息。”
云扬问:“没有大美铸造公司的信息吗?”
芸梦说:“没有”
云扬说:“我看悬,如果这家厂还在,也许还能通过老一辈人回忆一点线索。”
芸梦说:“不管了,我们先去找找。”
姐弟二人乘出租车到了经济开发区,从纬一路开始到纬三路询问铸造厂,结果这里没有什么大美铸造厂。后来把寻找的范围扩大到附近周边的建筑工地,但是也是徒劳无功。
云扬说:“姐,今天太累了,我们靠自己的力量肯定找不到,你不是说借助媒体的力量么?”
芸梦说:“今天我们都很累了,我们现在去电视台,希望能在电视上把我们的信息传播出去。”于是打电话到电视台,约好见面。
二人乘出租车来到当地电视台,新闻频道杨记者接待了他们,把他们的寻父的事情拍成短新闻,说今天晚上新闻频道应该就能播放出来,具体播放时间我发微信给你们。
按照杨记者在微信上说的晚上6点47分,在宾馆,云扬提前来到姐姐的房间一起关注着新闻频道,想着自己上电视了,有些小激动。新闻标题以:相隔十八年姐弟俩来我市寻找失散的农民工父亲。电视上放大后陈中明的照片,穿的是时代特征的中山装,记者继续说:“在十八年前,在我市经济开发区,纬二路附近当时叫大美铸造公司的工地失去联系,......。”希望有知情者提供线索,芸梦的手机号码和电视台的电话号码显示在屏幕下方。
新闻短短两分钟时间就播放完毕,芸梦在心里祈祷。云扬说:“姐姐,你在电视上形象真漂亮,你的人生规划是个错误,当初不应该学会计,应该去拍电影就对了。”
芸梦说:“这个时候了,你还在贫嘴,我们现在就是要等待知情者给我们打电话。”
云扬在隔壁房间里玩游戏,等待奇迹的电话并没有如期而至,芸梦有些失望,第三天,下午,终于接到一个本地的电话,是个男人的声音,对方说:“我曾经和陈中明在同一个工地上干活,知道他现在在哪里。”
芸梦的心怦怦直跳,迫不及待的说:“那请您告诉我陈中明现在的地址或者电话号码是多少?”
对方说:“那我向你提供这样的信息,你总得表示表示吧?”
芸梦说:“这是当然,您想要什么?”
对方说:“你说呢,你能给我什么?”
芸梦感觉对方不太靠谱,怕遇上骗子,说:“只要你的信息可靠,我给你五百元钱可以了吧?”
对方说:“帮你找到父亲就区区五百元钱,你把我当乞丐吧?”
芸梦问:“那你想要多少?”
对方说:“最少五千。”
芸梦说:“这也太多了,超出了我的承受范围,能不能少点?”
对方说:“不能少,你考虑好了打我电话。”说完对方挂了电话。
芸梦来到云扬房间,对他说了此事。云扬说:“肯定是骗子,哪有提供个信息的就开口要五千的,抢钱啊!”
芸梦说:“这是获得的第一条线索,我们不能放弃,也许对方真的知道父亲的信息呢,我们让他提供父亲的地址,待找到了再给钱。”
云扬说:“但是我们要跟他还价,看三千元可行,毕竟就提供一条信息,给这么多钱也不少了。”
芸梦再次拨通了对方的电话,经过一番讨价还价,同意了三千元成交,但是对方要求先把钱汇入一个叫肖立的银行账户,才同意带芸梦去见父亲。在芸梦的一再坚持下,对方勉强同意了见到陈中明付现金的方案,双方约好了四十分钟后在开发区一个农贸市场北门见面。
芸梦和云扬都很激动,心里想了,总算能找到父亲了,但又有些怀疑对方信息的真实性。到取款机取了三千元放在包里,上了出租车赶到位于开发区的农贸市场。
再次通过电话后的十分多钟后对方才迟迟出现,是个四十几岁的中年偏瘦男子,戴着鸭舌帽,自称叫肖立。他对芸梦姐弟说:“你爸爸就在附近,你现在把钱给我?”
云扬说:“先要看到我爸爸就立马付钱。”
肖立犹豫了一下说:“好吧,我带你去。”芸梦云扬跟在后面。在市场的另一侧,肖立指着盘坐在地上的一个行乞的老者说:“他就是你们的爸爸,把钱给我。”
芸梦云扬走上前,面前的这个老者破衣烂衫,十分瘦弱,饱经风霜的脸上胡子拉渣,蓬头垢面。面前地上放着一张求助的白纸,上面写着我叫陈中明,因十几年前在工地上腿部受伤,行动不便,生活不能自理,望好心人施舍。
父亲竟然沦落到行乞的地步,难道就是因为这样才无颜回乡见自己的妻子儿女吗?芸梦脑袋“嗡”的一声,轻声的问:“爸爸,是你吗?”
肖立催促说:“你找到你爸爸了,快把钱给我?”
芸梦从包中取出三千元交给了肖立,他迅速离开了。芸梦蹲下身,扶着老者的胳膊说:“爸爸,是你吗?你就是我爸爸陈中明吗?我是芸梦,他是云扬。”
行乞的老者显出恐惧的神情,只是咿咿呀呀的摇着头,身子向后回避并努力的要站起来,芸梦云扬扶他站起身,,行乞的老者比云扬矮一个头。妈妈说过,亲生父亲个子和现在的云扬一样高,芸梦云扬才发现上当了。再去找肖立,早就不见人了。回头,行乞的老人也离开了,地上丢下求助的白纸还是新的,这分明是有预谋的骗局。芸梦云扬庆幸损失不大。
两人怏怏不乐的乘公交车回到宾馆,接下来没有任何关于父亲消息的电话,芸梦准备到人才市场去找工作,说:“钱不多了,我们先找份工作安顿下来,爸爸的事,有机会再慢慢找。”
云扬说:“你现在不回家吗?”
芸梦说:“我不准备回家了,上学时听教师讲授《社会学》说:随着城市工业的飞速发展,自然吸引一部分人流入城市;随着农业生产的机械化程度不断提高,剩余的这部分劳动力也将离土离乡,流向城镇,这两股力量的形成,就是人类都市化进程趋势。难道你想回家吗?”
云扬说:“我看过这方面的报道:在美国,农业就业人口不到百分之三,他们一般的家庭农场就有两万多亩土地,完全实现机械化,打农药用直升飞机。我们一个家庭才两三亩土地,打农药还用着背负式喷雾器。回去能干什么?县城效益好的就屈指可数几家公司,有关系的才能进去,在大城市机会毕竟要多。”
芸梦说:“那好,我们就在这里找工作,顺便寻找父亲。”
芸梦很快找到了一家主要以生产汽车减震器配件的公司上班了,月薪三千,就是对一周工作六天的制度不满意。云扬因为没有什么工作经验找工作很不顺利,面试了很多家都没有结果。芸梦老催,说:“你赶快找个工作先干着,再骑马找马,安定下来我们租个房子,天天住宾馆,开支太大了,不合算!”
云扬说:“选择比努力重要,我看这工作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定下来,还是就到离你公司近一些的地方先把房子租下来吧?”
芸梦云扬开始了租房的旅程,装修好的,价格贵,承受不起。白胚房又没有生活设施,后来在中介的撮合下,租下了总高十八层的位于16楼一套两室一厅的简装房,一千元一个月,包物业,合同一年一签。芸梦云扬到市场上购买了生活用品。一个月后,云扬找到了工作,销售加热电缆,姐弟二人开始了在依江市的定居生活。
云扬下班回来,兴奋的说:“姐,我今天在公司碰到了一个老乡,是你的同学,你猜猜是谁?”
芸梦说:“我的同学太多了,我哪里能猜的到,你说是谁?”
云扬说:“是李子梁,你没有想到吧?”
芸梦想了想说:“是他,他是我小学到初中的同学,毕业后就没有他的信息了,我们同学群里也没有他,他怎么会在这里上班?”
云扬说:“我问过他,他说,他本来在省城的一家机械公司做技术员,被分派到依江市的分公司来了,后来机械分公司效益不好,他就辞职到我们这家生产加热电缆的公司,你说巧不巧。”
芸梦说:“是挺巧的。”
云扬继续说:“李子梁说,我们老乡有空可以聚一聚?”
芸梦说:“好哇。”
云扬说:“我现在是开发市场的阶段,经常要到各个地方去出差,出去一趟就是半个月以上,这里的物业不太好,小区的大门老是敞开着的,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进出,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也不放心,要么你找个女同志合租,也能分摊房租,你看怎么样?”
芸梦说:“办法是好,可就是怕网上的人不靠谱,要么我到微信上问问同学李佳怡,她现在我们县城的一家私人承包的电信营业部上班,没有休息天,她早就说不想干了,想到外地大城市找工作,我来问问她,愿不愿意来这里。”
云扬说:“那好,这样我出差的时候也放心了。”
就这样,李佳怡也来了依江市同芸梦住一个房间,芸梦早就听说她发誓要减肥,看来没有成功,她在距离居所不远的地方找了个出纳的工作,每周休息一天。
在星期天傍晚,四个老乡相约在大排档用餐,云扬和李子梁喝二锅头,芸梦李佳怡喝饮料,就着三鲜锅互饮,李子梁自我介绍说:“我中学毕业以后就学电气自动化专业,目前在公司做设备维护和技术指导这一块。”
芸梦说:“这很好,这种工作相对稳定。”
李子梁说:“老同学,我们也有十年时间没有见面了吧,你现在是漂亮的大姑娘了。”
芸梦笑了笑。李佳怡说:“芸梦的气质确实很好,又很上进,李子梁你是掉在人堆都找不出来的大众脸。”
大家都笑了起来,云扬说:“我们能在这个城市相逢,是一种缘分,以后有空要多多聚聚。”
芸梦说:“可惜我们每周只有一天的休息。”
李子梁说:“是的,我们技术部门还好,生产线上的工人一天上班八小时,一个月也就休息一到两天,要是忙起来,一天休息都没有,据我了解,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民营企业都是单休,只有公务员、事业单位和少量的企业是双休,我不知道劳动监察部门干什么去了。”
芸梦说:“你们工人一天八小时还好,我们厂一线工人一天工作十二小时,既没有加班费,也没有五险,又无公积金。美国通用要来我公司验厂的时候,我们总经理为了拿到这个大订单,提前向员工嘱咐,在接受外资人员询问的时候,必须要说每天上班是八小时工作制,每周五天,五险一金都有。因为美国人认为:一个企业侵犯员工权益,就会对产品质量造成影响。为了应付验厂,当时定做统一工作服的钱,最后还从员工的工资中扣掉了。其实中国制造的背后,牺牲的是无数产业工人休息的时间和福利。”
李佳怡问:“芸梦你公司没有给你们买五险吗?”
芸梦说:“我们财务和办公室的都买了,还有老板和亲戚也买了,我看了我们公司和一线员工签订的合同,计件工资,工资里面包含着五险;试用期三个月后按规定必须签三年合同,我们公司和员工一年一签,老板用这种办法来逃避责任,其实是不合法的,但是没有一个工人去劳动部门主张自己的权利。”
李子梁说:“如果去主张权利就意味着走人、失业,换到另一家公司还是这样。我们也一样,为了生活,都在为资本家默默无闻的奉献。”
芸梦说:“员工的维权意识差,我认为最重要的是劳动监察部门就是一个摆设,浪费纳税人的钱,职权部门如果能按照规定执法到位,其实这关系着自己的国民能否尊严的活着。”
李子梁说:“就像我们的公司,是政府招商来的,对这些侵害职工利益的行为,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。”
云扬说:“我以前的领导说:社会本身就是不公平的,你不能改变这个环境,就要改变自己去适应这个环境,一个人贫穷就是不适应社会环境的结果,不要抱怨,我准备等条件好了,自己到社保局开户自己买。大家干杯,吃过饭,我建议我们去KTV唱歌去。”
李佳怡说:“唱歌,这个主意好。”
结账的时候,李子梁执意要请客,后来大家统一意见,以后轮流做东。在KTV里,云扬又要了啤酒和李子梁对饮,芸梦要云扬不要喝醉了。
芸梦一曲《画心》,唱出了张靓颖的那种淡淡的哀怨与忧伤,大家齐声鼓掌加喝彩。接下来,大家纷纷献唱,淋漓尽致,尽兴而返,
回到住所,李佳怡说:“李子梁看你的眼光不对,他好像爱上你了?”
芸梦说:“你瞎说,我怎么不知道。”
李佳怡说:“你在唱歌的时候,他痴痴的看着你,你的嗓音也确实好听。”
芸梦笑着说:“是吗。”
李佳怡点点头说:“不过你一直以来唱歌都好听。”
芸梦想撮合她和弟弟,试探的问:“你想嫁什么样的人?”
李佳怡立刻神往起来:“我找老公吗,最起码在市区要有一套房子。”
芸梦问:“难道没有房子你就不嫁?现在一套房子对我们这些年轻人来说太遥不可及了。”
李佳怡肯定的说:“我这两年租房子被房东赶着到处搬家,我不想过这种漂泊的生活,没有房子我不会同意的。”
芸梦听她这样说:“知道他和云扬基本没有希望,后面的话就没有再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