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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是路,其实并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路,只是有人走过的痕迹而已,四面都是入云的高峰和乱木杂草混生的大山,望去崎岖泥泞山路有好一会,我几次欲开口,却又不敢,因为我发现得济不大喜欢说话,他似看出我的心思一般,郑重地告诉我说,这个山野猪很多,所以叫野猪岭。
我抬头看向霭雾弥遮的大山,树木密密匝匝,不由担心地问道:“有没有老虎?”
他说现在不见老虎了,但是有狼。停了停又说,不懂从什么时候起,就有一只大白毛的狼王,率了六只大灰狼来,占领他们的五个山岭,时不时叼去他们的山羊和猪崽。
听了他的话我有点怕,我想到了鲁迅先生笔下祥林嫂的遭遇,我说:“你们怎么不打猎?”他说,猎枪都挨没收了,拿**当枪?铁猫也没用,安不着狼,安着自己的山羊和妇女。
我话多,便又问:“就这样由它们来拉猪拉羊喽?”
得济瞟了我一眼说:“它们不敢进寨子来,寨上有两条很厉害的猎狗”,说到猎狗,得济来劲了,告诉我说:“第一厉害的猎狗名字叫大黑,是条母狗,敖文倡老爹的。第二厉害的猎狗叫大花,是条公狗,敖志奶家的。有了这两条猎狗,狼不敢进我们大水井叼东西。但是呢,猪呀小牛呀山羊呀,只要一不注意走出山坳,当天找不回,保准是挨狼吃掉了。”
我问得济:“你肯定是猎手了?”
得济摇头,不屑地说:“我从来不打猎,寨上最好的猎手是志济,可惜五年前他挨马熊咬死了。好猎手是咬死的,好拳手是打死的,好水手是淹死的。”
听了得济的说,我害怕得要命,下定决心再无论如何我也不会一个人走山坳。我从来最胆小,怕老虎、怕狼、怕蛇,什么都怕。
得济似看出我的害怕,又说:“就有只把过路的狼,你就想留它它也不在。所以就只还有果子狸,麝,剌猪而已。”
听说没有老虎,我的心放下了半多。今后我的人生就在这荒山野岭里了,只要自然界没有威胁生命的危险存在,这生活就起码还算有点保障。
得济又告诉我:“我们大水井缺水,吃水要到十里路远的山旮旯去背回来,为了不耽误出工,妇女们天不亮就进山背水了。有时半路上碰到狼,但没有哪个挨咬过。”
听队长这么一说,我又开始有点毛骨悚然的,决计永远不要太早或晚上出门。别看队长脸色缺血,走路像神行太保戴宗一样哩。
昨晚公社一宿,我就听说猛夏人再怎么贫血也有牛一样的力气,光着一双脚板在野岭深山打猎,追撵受伤的野猪速度比风还快,脚步又轻得诡魂一眨眼间立马就从这个山梁连跳带跑跃到那个山梁,身影一晃就不见了。到扛一头三百斤重的大野猪回到寨上,他长满厚茧的两个脚板可拨出一百根蒺藜硬刺却不出半滴血,当然就不觉得疼了。
我想,这阵势别说一头野猪,连老虎也逃不过。唯得济却不是这样的人。
我们又走了不懂多久,好在总算走出山路。脚下是一条勉强平坦的公路,公路两旁是乱石成堆的苞谷地,残留的苞谷杆在过风瑟瑟中七歪八抖。苞谷地不远,便是一眼望不断的崇山峻岭了。霭雾弥漫,远山、近山都是朦朦胧胧。
得济指着前面一座高耸入云的峰岭对我说:“这个山顶很少有人上去,我们生产队的地全部都在野猪岭脚下。”
我缩着脖子抬眼皮望去,果然很高。山上长着密密扎扎的大树,葱绿苍翠,别具一格。
我躬着背缩着头问:“山上野猪很多吗?”
得济答道:“过去很多,五岭八百峰有很多野猪,打也打不完,还有灰狼老虎。”
我听了又感觉毛悚骨酥。他可能见我胆怯,便笑笑说:“无须害怕,现在岭上野兽越来越少了。”
我不作声,对恶人强盗我不懂什么叫怕,刀架在脖子上我还敢硬,不怕死;但我却非常害怕走夜路,走夜路我一怕毒蛇二怕猛兽(可能还有点怕鬼)。
我环顾四周一会,轻轻问得济:“老虎、野猪都不会跑到公路上来吧?”他不作声,也许没有听到。因为这时风很大,两耳只听到风的呼呼响,冷到骨头都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