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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道的尽头有一片火红的花树,早开的红花映着西天的晚霞,倒是别有意趣。
“这是灵鹫山特有的霞影花。”郑元齐介绍道,“今日倒是颇为应景。”
霞影花都开在很高的枝头,飞天蟾蜍不负此名,笨拙的身躯竟能拔地而起,正如西山剑客所说的,就像一只会飞的癞蛤蟆。
飞天蟾蜍在树枝间穿梭,寻找最繁茂的花枝,诸人便在树下暂歇,顺便讨论今晚落宿何处。
众人在一旁争论不休,阿狸与郑元齐却坐在树下看热闹。
“他们其实也不全是骗吃骗喝的不学无术之辈吧,”阿狸淡笑道。
“当然,”郑元齐道,“不容于所谓名门正派,多半不是因为太弱。其实说起来,我也跟他们一样啊。只是比他们强一点点而已。”
“阿元太谦虚了。”
“我说的是法术,要论容貌我可是强太多了。”
阿狸忍俊不已,埋膝猛笑,突然有什么东西滴在了她的手臂上,一片鲜红色,如同花瓣一般的血……
变故只发生在一瞬间,饶是郑元齐反应极快,也只堪堪躲过攻击,毕竟对方是战神座下的金甲力士,在天界以骁勇善战闻名的力士,无声息的解决掉这些凡人,用不了一眨眼的功夫。
郑元齐是个例外,他天分极高,法力不可小觑,但这毕竟是仙凡之争,十二名金甲力士合力可以战败一名上仙,面对合围郑元齐也不占上风,更何况他能感觉到,更强的对手还没有出手。
金色的旋风裹着神兵的戾气向他扑来,他虽有冰魄神珠在手,却无法将它的力量灌注于冰魄剑中,在兵器上就落了下成。正当此危机时刻,突然眼前一花,面前多了一个人。
一瞬间的恍惚,郑元齐方才认出阿狸,她变得……几乎不是她了,她长发不绾,唯簪一支曼珠沙华,一身血红的衣衫在刀兵戾气中纹丝不动,如此装束,却是艳而不妖仙姿绝美。
郑元齐在她的身后,看不到她的眼睛,那些金甲力士,在看到一对赤瞳的同时,便灰飞烟灭了。虚花斩快如魅影,只留下嗜血的啸声。
转眼间十二名金甲力士灰飞烟灭,虚花斩径直飞向晚霞的方向,一道黑影却将它挡住了。
来人一边躲避虚花斩的进攻,一边靠近她,一声声的唤她,“阿狸,阿狸是我。不要怕,我是玄炽……”
虚花斩渐渐停止了进攻,赤瞳血色稍退,在虚花斩收回之时,她突然转身,向后推出一掌,只一掌便足以将郑元齐送出几百里……
玄炽静静的看着她,红衣渐褪成白色,曼珠沙华也化为乌有,她却迟迟没有转过身来,只有一声声轻泣。
“阿狸,不要怕。”他轻轻的抚摸着她的长发,“没事的……”
“为什么?为什么他们要死?就因为他们是凡人吗?”阿狸不住的摇头,“为什么……”
这个问题玄炽没有回答,他只是轻轻的在她耳边留下一句话,“什么都不要问,什么都不要说,好吗?你要相信,总有人会保护你的,你永远都不会有事的。”
要到很久很久以后,她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意思。但此时此刻,这句话就牢牢的印在了她的心里。
她突然觉得好累,好像全部的力气和精力都耗光了,就这样伏在玄炽的肩头沉沉睡去。
……
阿狸是在她的青璃宫醒来,看着熟悉的流苏宝帐,感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,梦里的感觉那样真实的喜怒哀乐生离死别,一旦醒来,都变得模糊了。
但她知道这一切都不是梦,太多太多的痕迹可以证明,她真实的去过灵鹫山所在的那一处凡世,经历过很多事。
回到天界快一个月了,她一步也没有出过青璃宫。出了那么多事,竟然没有人来审问她,甚至连她的阿姐璃玥上仙都没有来看过她一眼。没有人来看她,青璃宫的侍女仙官全换了,她感觉自己在一座囚笼里。
也许是她在凡间惹的祸太多,连审问都免了,就将她软禁在这里吧,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感觉很伤心,只是还是很疲乏,常常睡到连自己都忘了时间。
相比青璃宫的平静如死水,天界却连表面平静的假象也维持不了了,东华帝君下凡历劫出了事,元神受损少说也要沉睡数千年,羽族的王子白霁却叛离天界入了佛,只这两件大事就够神仙们恐慌的了。若是让他们知晓全部的内情,只怕天界更要人心惶惶了。
对于一般的神仙可以隐瞒事实,营造四海升平的假象,以安定人心。但对于战神,天帝这次可是无所隐瞒,如今东华帝君是指望不上了,璃玥上仙更是成了天界的希望。
当日,东华帝君被困诛仙阵,紫宸殿即时便上报天帝,天帝急召当时在天界的太上老君与璃玥上仙。不知天帝说了些什么,冷静老成如璃玥,在走出凌霄宝殿时,双手扔在颤抖。
“十五万年啦,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。为什么要活的那么久呢?早死了不就好了……”太上老君念念自语,看上去更加老了几分。
“如果是她,为什么过了十五万年才回来?”这是璃玥上仙想不通的地方,直至此刻,她依旧不愿意相信天帝所说的话,“十五万年了,当初见过浮黎上神的神仙,都死的差不多了吧。阿狸才两万岁,凭什么就说她是浮黎上神的转世?”
太上老君不语,这已经不是璃玥上仙第一次上门了,他总是避而不见,今日却没躲过去。
“就算是,那又怎么样?天上的神仙哪个不是归去再重生,就好比凡人,魂魄不灭永世轮回,若是拜托不了前世的影子,那不就乱套了?凭什么我家阿狸就要被这样对待?”璃玥上仙忍不住有些心酸,阿狸是她亲手带大的,她怎么忍心……
“那不一样的。”太上老君苍老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神仙归去,必定神形俱灭,归于苍穹,再从苍穹中生出新的神识,自然跟前世没有任何关系了。但是阿狸她,不一样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