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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狸正在厨房中,帮那老和尚准备早膳,顺便套套他的话,听他之言,好像真是个守门的。只是如果这个地方真有问题,为何要让一个普通的凡人来守门呢。
正当此时,无光大师突然跑进了厨房,先跑到水缸边伏下头牛饮了一番,甩干胡子上的水,打着嗝对阿狸道,“来了!”
什么来了?阿狸还未来得及问,便被他拉到正门边,躲到打开的门扇之后。方才站定,便看到有人从镇子里出来了,是两个一身素白丧服的女人,低垂着头,看不清容貌,手中各执着一片白幡,她们的脚步几乎没有声音,如影一般飘过。
阿狸的目光追随着那两名女子看着她们经过大殿,往后门而去,冷不丁有什么东西落到了她的头上,伸手一抓,发现是一张纸钱,于昨日在道旁见到的纸钱一模一样。
那两名女子只是送葬队伍的先行人,紧随其后的是一支上百人的队伍,她们都身披厚重宽大的丧服,低垂着头缓缓的向前走,没有哭声,没有祭乐,只是这样缓缓的无声的向前行进。她们抬着两具双凤婴儿棺,穿过庙宇,向镇外走去。
“看到了么?”无光和尚问道。
阿狸点头,若是在夜间遇到这样的送葬队伍,她一定以为见到鬼了,“看来这里最近的确是有许多小孩死去……”
“非也。”无光摇头,“我要你看的不是这个,你可看清那些送葬的人了?”
“没有……她们的衣服遮住了脸,我只看到那个撒纸钱的老太太,想来是经常干这个行当,倒是熟练的很,能将纸钱撒的散而不乱,落地无声,也是个本事。”阿狸捡起几片纸钱撒了一下,结果还未离手便被风刮散了。
“我要你看的不是这个!”无光和尚有些急躁了。“你没有发现今日送葬的人,与昨日有什么变化么?”
“这个……我们昨日来的时候,已经过午,没有见到送葬的队伍……”
“也罢,我便告诉于你,”无光和尚深吸一口气,沉声道,“她们变老了……”
“变老了?”阿狸有些不解,“你的意思是,今日送葬的人,没有昨日的年轻?”
“不是,我的意思是,这些女人在以飞快的速度衰老,我记得十日前我第一次见到送葬队伍时,她们之中还大多都是身姿高挑的青年女子,很少有佝偻的老人,而每过一天,队伍中的老人就越多,直到今日,青年女子已经所剩无几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送葬的人就是同一批呢?只有死者的家属才会送葬吧,死了那么多的孩子,肯定不是同一家的啊。”阿狸反驳道,这才是比较正常的情况吧,无光和尚想必是精神太过紧张,以至神思有些混乱。
“你不信?”无光无奈摇头,“那便先吃饭吧。”
什么就先吃饭?事情没搞清楚呢,这个大和尚真不靠谱,不过确实有些饿了,到了小小的饭堂,主持老和尚已经泡好了茶,陆公子在从一个包裹里取出干粮来。
他们什么时候带了干粮?明明是两手空空到这里的,这干粮是哪里来的?阿狸正在疑惑,无光走过去一把拽过包裹,粗声道,“你是何人,敢动我的东西?”
阿狸忙上前介绍道,“无光大师,这就是我家公子,陆真人。他想是不知道这是你的东西……”
无光上下打量着这位陆真人,心中未免有些怀疑,这人如此年轻,真有回天之术?转念又一想,道家素来讲究驻颜有术,说不定他真的是一个高人,如今人在屋檐下,不能不陪点小心,思及此便又将包裹放下了。
阿狸又为陆公子介绍道:“这位是梵天寺的无光大师。”
“无光?真是个好名字。”陆公子接过主持奉上的茶,微笑道:“倒忘了请教主持大师的法号了。”
老和尚摆手笑道,“不敢不敢,贫僧法号启目。”
启目,倒是名副其实,这老和尚眼睛甚小,不仔细看还以为没睁开呢,阿狸暗笑。
启目主持给大家奉上了茶,才坐了下来。阿狸还想问他关于镇子的事情,坐在身边的无光却摇头道,“他就是个瞎子,聋子,什么都不知道,问也没有用。”
无光言语不善,主持也不动怒,只是摇头叹气道:“你说的没错,我守在这庙里几十年,从来没有踏出一步,紧守规矩,丝毫不敢逾越,的确形同眼盲心盲。”
无光冷哼一声不再说话,想来过去的十天他已经找过老和尚很多次,却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线索。
“不过。”启目主持忽然正襟危坐,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光彩,“还是有一件事,要告知三位,也许会对你们有些帮助。其实我这小庙里,从来不留宿人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这是规矩,庙中绝不可留生人。但是老主持临去之时,曾经有过交代,在我继任满六十年之后,会有三个人来到这里,要我无论如何也要留他们住下。阿弥陀佛,想必就是你们三位了。”
此言一出,就连陆公子都愣住了。阿狸也晓得,未卜先知,在凡间要做到这一点很容易,因为凡人的命数都是一定的,但是三人之中有两人都不是凡人,要算的准神仙的未来之数,那绝非一般人。
无光也不知所措,正当三个人面面相觑之时,阿狸余光瞥见,白影从外面闪过,送葬的人又回来了,无光忙拽起阿狸将她拖到院中。
两人就这么直直的站在院子正中,看着送葬的队伍从面前走过,那些女人却好像没有看到他们一样,无声息的从面前走过。
一个老妪从面前走过,她的胳膊上悬着一个篮子,她是撒纸钱的那个人?阿狸终于明白了无光的意思,这些女人在以飞快的速度老去,方才她们出门时,那老妪还算是个正常的老太太,只是背有些佝偻,面上布满皱纹,可当她回来时,背已经快要弯到地下,面上皱纹深如沟壑,就像凡间客栈那个老头一样,衰老的不像人了。
送葬的队伍消失在门口,老主持不知何时来到他们身边,缓声道:“阿弥陀佛,人越来越少了……从一个月前开始,她们每日都是这样出去,再回来,就会老一些,次日再出去,人便少上一些……贫僧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,但也知事难挽回,三位既是天命所指,必定有大神通,如此便全靠你们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