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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声鹤唳,草木皆兵。
楼溪月一眨不眨地看着两人缓步靠近,红唇缓缓勾起一抹讥讽地笑容。
想废她的法力?就算两败俱伤,她也不做那任人宰割之辈!
她将元心功法提升至顶层,不动声色的等着两人靠近,可她每提一分力,心口却如针扎般难受。
强自忍下那钻心之痛,她感到喉间一甜,不想在两人面前示弱,便又忍下了胸腹间翻覆上涌的血气。
左秋南与那上仙再次对视,一人提刀,一人拔剑,同时飞身扑了上去!
楼溪月微闭了闭眼睛,正当要把元心功法爆发出来,却有一道蓝色的光晕疾速打来!这道光晕并非是冲着楼溪月来的,而是打向准备抓住楼溪月的两个男人。
楼溪月当即愣了愣,敢情又来了一个人?而且这个人还是她的帮手!
这个人会是谁呢?
“有种欺负我的女儿,有本事你俩别跑啊!”
洪亮且满含怒火的声音传来,楼溪月转头看去,结果就看见一名黑发兰眸,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男子飘身立于半空。
爹?
她张了张嘴,但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她终于等到这一日了?终于等到她的父母解除了封印,终于等到他们站在她面前!
眼眶微湿,她抬起头,倔强的不让眼泪掉落。
再转头看去,方才那要废除她法力的两个男人正在逃之夭夭。
打从他们看见楼亦诀的那一刻起,就开始拔足狂奔!那上仙姑且不说,左秋南可曾是楼亦诀的手下败将!
虽然他们跑得很快,但楼亦诀却没打算放过他们!
“丫头,你在这里等我,我马上就回来!”
这是楼亦诀苏醒后对楼溪月说的第一句话,或者说,这也是这十九年中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。
楼溪月愣愣地点点头,小心二字还未说出,楼亦诀就已经快若闪电般一剑穿透了左秋南的心脏!
左秋南一倒地,楼亦诀唇边涎起一抹森凉的笑意,提剑靠近那名上仙,幽幽地说:“天启,你不用害怕,我又不会杀了你,但我会废了你的全部法力!”
音落,天启上仙发出一声极为凄厉的惨叫,然后软趴趴向后仰躺在地上。
只因楼亦诀不仅废了他的法力,还打碎了他赖以支撑全身的骨头,这时的他已与一个活死人没有多大差别。
“敢打伤我的女儿,天启,你这身骨头该松松了!”
楼亦诀收回踏在天启身上的脚,冷冷一哼,收剑走回楼溪月身边。
楼溪月怔怔地看着迎面走来的男人,瞧着他嘴角的笑痕渐渐扯开,她忽然转身,面无表情。
态度怎么转变的这么快?
楼亦诀不解地向前快走了两步,一手按在楼溪月的肩膀上,神色有些激动,“小溪月,我是你爹啊。”
“我记得你是我爹。”
楼溪月缓缓抬眼看了看他,然后移开目光,咳出了一口血。
楼亦诀尴尬地笑了笑,刚要说话缓和气氛,就见她咳了血,连忙把住她的脉搏,脸色瞬间一沉。
“我听老花说你为了解除我与你娘的封印而修炼禁术,小溪月,你是不想要命了吗?刚才天启打你那一掌可不轻,你快跟我回去疗伤!”
楼溪月撇了撇嘴,收起飞雪剑,刚向前走了一步,身子就像天启方才那般朝地面上倒了下去。
楼亦诀正好握住了她的手臂,见状,急忙抱住她的身子,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,惊声唤道:“小溪月!”
楼溪月陷入昏迷,对于楼亦诀的动作完全没有感觉。
忽然,握住她脉搏的手一抖,楼亦诀眸色渐沉,她的气息正在减弱!
楼亦诀面如霜降,没有理会宛若隐形人的长白,赶紧抱着溪月飞回了凌霄阁。
一回凌霄阁,便叫挡路的花长老闪开,花长老本来还想开两句玩笑,但见楼溪月昏迷不醒,脸色愀然一变,追上前问:“溪月她受伤了?”
盛卿心那温婉的神情也变了模样,极为担忧地靠了上来,她见楼亦诀一直没放开手,便知他是在用自己的法力为溪月续命。
“她怎么会伤的这么严重?”
楼亦诀没有回答,反而道:“天启做了魔界的内应,他打开了禁制门让魔妖踏上仙界,那些上仙被他关在禁室里。老花,你去禁室将他们放出来,魔界的护法已死,让他们来消灭这些魔妖。”
“可是……去往禁室的路要怎么走啊?”
花长老一头雾水,他刚来仙界,要不是溪月引导,他还不知道凌霄阁在什么地方。
楼亦诀咬了咬牙,便听盛卿心道:“花长老,我与你一起去。”
“不行!”楼亦诀立即阻止,“你的法力还没完全恢复,你必须待在这里!”
花长老点了点头,“卿心,你待在这儿与亦诀一同救治溪月,我去想办法找到禁室的位置。”
“花长老!”
盛卿心很不放心,想要叫住他,但见他头也不回地往外面走。
当他走到凌霄阁门口,门口突然蹦出来的身影叫他不分敌我的朝外打了一掌。
门外之人没料到眼前人会有这么大反应,急忙化成一条九尾灵狐跑跳开来。
花长老定睛一看,赫然发现那人竟是小爱!他收了掌势,皱眉问道:“仙界如此危险,你怎么独自上来了?”
小爱的脸色还有些苍白,后怕地拍了拍胸口,喃喃道:“幸好我跑得快……”
听见花长老的问话,她抬起小脸,笑着回,“封长老和御哥哥不放心楼姐姐的安危,让我上来助她一臂之力。花长老,楼姐姐在什么地方呀?”
“她在里面。”
闻言,小爱高兴地要往里面跑,却被花长老叫了回来。
“别去打扰亦诀给她疗伤,她昏迷了。”
“啊?”小爱脸色微变,“楼姐姐受伤了?谁伤的?严不严重啊?”
花长老点头,“亦诀不肯说,看情况很严重。亦诀叫我去禁室放出仙界的上仙,小爱,你是否知道禁室的位置?”
“我知道,我带你去。”因为她太淘气,以前她还被关键去过几次呢。
“好,那我们快走。”
小爱也没耽搁,领着花长老便往禁室跑去。
凌霄阁内,随着楼溪月的生命体征越来越弱,楼亦诀与盛卿心也越来越慌。
盛卿心握住他的手,眼含泪花,声音颤抖,“亦诀,你快告诉我,溪月她这是怎么了?”
“被天启一掌打中要害,受到禁术反噬,浑身的法力正在流失。”
“那……如果她体内的法力都流失了,是不是就……就连气息也一并……。”失去了?
楼亦诀咬着牙根,即便再不想点头,但还是吐出一字,“是!”
“快救她啊!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救她?”
楼亦诀深吸了一口气,又吐了出来,半晌后,压抑道:“我不知道。自古以来,逆天成仙遭到禁术反噬的修炼者全都形神俱散了。”
“可溪月也是为了我们才这样的。”盛卿心缓缓抚上楼溪月的脸颊,哽咽开口:“她是我们的女儿,我们决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在我们眼前消失!”
“我也不愿,可是……”
可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?
说到底都是他去晚了,如果他能去早一点,溪月就不会被天启打伤,也不会因伤遭到禁术的反噬。
“亦诀!”盛卿心掩唇,突然发出一声惊呼,“你快看,快看溪月的头发!”
楼亦诀低头看去,那一抹迎风而动的白发刹那间刺伤了他的眼!
溪月她……竟由青丝变白发……她……竟从上仙沦为妖了!
再探上她的脉搏,楼亦诀紧紧拧眉,语气沉沉,“怎么会这样?”
盛卿心吃惊地看着她楼溪月,含泪问道:“真没有办法可以救她吗?”
“奇怪。”楼亦诀眉峰一凛,加重了输送法力的力道,而后道:“在她生命危急之际,体内竟有一股神秘的力量能与禁术反噬之力相之抗衡。就是因为这股力量,才能让溪月暂时保住一条命,但却令她从仙变成了妖,可是这股力量太薄弱,在她体内维持不了多久,我们必须要知道这股力量是什么,才能让溪月脱离危险!”
“一股神秘的力量?”
盛卿心擦掉眼角的泪珠,轻声道:“连你也不知道这股力量是什么吗?”
楼亦诀摇了摇头,扶着依旧处于昏迷的楼溪月从寒冰床上坐起。
这时,他们听见凌霄阁外传来的厮杀声,那是魔妖战败的声音,亦是仙界得胜的信号。
两人对视一眼,心知魔妖已被消灭,本该打心底感到高兴,但此时的他们却高兴不起来。
花长老与小爱兴冲冲的跑了进来,花长老喊叫道:“亦诀,卿心,所有魔妖都被他们消灭了,你们快出来看看,他们正在处置那个叛徒天启!”
两人在寒冰床边没动,花长老诧异上前,目光落在一头白发的楼溪月身上,不禁错愕的后退两步,磕磕绊绊地开口:“她她她……是溪月?”
小爱脸上的微笑顿时变得极为僵硬,那是楼姐姐?那怎么会是楼姐姐?
她的头发……
她的头发怎么全白了?
盛卿心的眼角滚落下颗颗泪珠,伏在楼亦诀的肩膀上再次低泣起来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花长老神色涣散,向后跌坐在地,不敢置信的低喃,“我出去的时候还没这么严重的……”
“她逆天成仙违背了天理,现在从仙堕妖,受到禁术反噬,危在旦夕。”
尽管楼亦诀再不愿承认,也必须将楼溪月现在的情况告诉他们。
“那……怎么办?”
“我……暂时还不知道。”
这一刻,身为仙界战将,向来无所不能无往不利的楼亦诀觉得自己失败极了!
他可以轻而易举的杀死魔界护法,也可以单枪匹马将魔妖赶出仙界,可却在自己女儿性命垂危之时无能为力!
“别把她留在仙界,带她回苍羽派吧,兴许那几个老头子凑在一起会有办法。”
花长老擦掉眼角的泪,想上前从楼亦诀手中接过楼溪月,可他却将楼溪月抱得很紧,并沉声说:“十九年了,让我再抱抱我的女儿。”
这句话听起来当真令人心酸。
花长老眼眶一红,目光落在别处,点了点头。
几人离开凌霄阁,却有一帮上仙涌了过来,纷纷想向楼亦诀道喜。
一来是楼亦诀与盛卿心解除封印不再沉睡,二来是魔界魔妖俱都伏诛,仙界已重回他们手中。
可当他们看见楼亦诀怀中抱着的白发女子时,想说的话就又了回去。
“她是……你们的女儿溪月?”
当初楼溪月是在他们合力之下救活的,即使她已长大,他们也能从那面部轮廓上认出她是谁。
况且,除了盛卿心,楼亦诀不会把哪个女子抱在怀里,所以他们知道,此刻昏迷不醒的白发女子就是楼溪月。
楼亦诀如鲠在喉,眼眶发酸,撇过头,苦笑着应了一声。
“我要带我的女儿回苍羽派,等溪月醒来,我与卿心再回仙界与你相聚。”
现在的他没有工夫去管魔界的那些魔妖,已经解封的魔界暂时只能让这些上仙先操心了。
他们知道楼亦诀与盛卿心心中必定难受,也就任由他们离开了仙界。
小爱急急忙忙跟上,还没下承仙梯,就听一名上仙喊道:“小爱,你想上哪儿去啊?”
小爱红着眼睛转头,“慕凌上仙,我想去照顾楼姐姐。”
“你何时认识的楼溪月?” 慕凌拧了拧眉,见小爱吞吞吐吐的不愿说,他倒没有勉为其难,而是摆了摆手,无奈道:“罢了罢了,你去吧,一定要好好照顾她。”
“小爱知道,多谢慕凌上仙。”
她感激地笑了笑,随后转身离开了仙界。
楼亦诀与盛卿心回到苍羽派的时候苍羽派众人既震惊又喜悦,但当他们知道楼溪月现在的情况后,所有的喜悦被揪心与担忧替代了。
楼溪月被送回绣楼,她被放在床榻上,沐曦然与飞钰单膝跪在床前,欲语泪先流。
沐曦然紧紧握住她的手,头靠在床边,啜泣道:“主子,您不是说好要活着回来吗?您快醒醒啊……”
飞钰哭得比沐曦然还惨,白净的小脸上挂满泪痕,他仰头瞪着花长老,怒声道:“你是怎么照顾她的?”
花长老脸上充满自责,心里比他们还难受。
面对飞钰的声讨,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这事儿不能怪老花,是我叫他护着卿心,要怪就怪我去晚了,没能在天启伤她的时候出现。”
要说难过,楼溪月的父母最为难过。
他们亲眼看着楼溪月由一头青丝变成白发,又亲眼看着她的气息由强转弱,她这么做都是为了他们,可到头来,他们却对她的情况束手无策。
飞钰就是再生气,也不会对楼亦诀与盛卿心发火,他明知这事儿怪不得他们,可就是发自心底的不舒服。
他们都想到了楼溪月此行多少都会受点伤,却不曾想过,她会伤到几乎连命都留不住!
绣楼里的气氛压抑暗沉,楼亦诀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痛苦,低声道:“我在替溪月把脉的时候发现她体内有股神秘的力量,除了禁术,你们可知她还修习什么了?”
“元心功法?”沐曦然边哭边答。
楼亦诀摇头,将站在一旁默默流泪的盛卿心抱在怀中,“元心功法是苍羽派掌门必修的心法,她是否还修习过其他功法?”
沐曦然疑惑地眨了眨挂有泪珠的眼睫,摇头道:“那我不清楚了,主子连修炼禁术都是瞒着我们的,如果她想修炼别的功法不能让我们知道,我们也无法得知那股力量是什么。”
站在她身后的顾无言眸光微动,朝楼亦诀轻轻颔首,咧唇道:“楼前辈,可否让我为掌门把一把脉?”
“你?”
楼亦诀看向顾无言,这才觉得这个脸带面具的挺拔男子很是陌生。
图长老看出楼亦诀心中所想,遂连忙开口:“他叫顾无言,原是浩然阁的少阁主,后因顾云泽的迫害而逃出浩然阁,并被溪月带回了苍羽派,现已是我们苍羽弟子。他的医术很高明,依我看,可以让他把脉看看。”
冰蓝眸底划过一抹诧异,楼亦诀对顾无言点头,算是同意了他的请求。
顾无言走到床前,微微俯下身,手指搭在楼溪月的脉搏上,眉头渐渐皱起。
片刻后,他收回了手,直起身子,对等待中的楼亦诀道:“如果我料得不错,前辈所说的那股神秘力量应是菩提血之力。”
菩提血之力?
“那是什么?”图长老不解地询问。
“菩提血,是七界最为珍贵的一种灵果。它每隔万年才结一次果实,有医死人肉白骨之奇效。掌门受到禁术之后命不断绝,想来就是菩提血的功劳!但掌门体内存有的菩提血不多,兴许撑不了太久。”
“那我们要到何处才能找到这菩提血?”
顾无言的意思,是否是说只要知道菩提血楼溪月就有救了呢?
顾无言叹了口气,“菩提血很是稀有,我只从医术上见过它,并不知它在何处。”
众人没有因为顾无言这句话就放弃,楼亦诀眼中亮起一道光芒,既然这灵果可以救醒溪月,那么不管它在何处,他们都必须要将它找到!